图书馆三楼东侧,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陈默到达时,陆星延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物理竞赛题集。
“你迟到了两分钟。”陆星延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
陈默看了眼手表:“实际上,我提前了八分钟到达。”
“我习惯提前十分钟。”陆星延终于抬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下午的阳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通透。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陆星延手边放着一本《量子力学基础》,书页边缘微微卷起,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所以,你想讨论什么题?”陈默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
陆星延将一本习题集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道题上:“这道题,你的解法可能会很有趣。”
陈默认出来这是上次物理作业的拓展题,全班只有他一个人用了非传统的思路解答。他惊讶地发现,陆星延已经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三种不同的解法,每一种都简洁精妙。
“你怎么知道我会怎么做这道题?”
“从你作业本的批注看出来的。”陆星延轻描淡写地说,“你喜欢从对称性入手,而不是常规的受力分析。”
陈默感到一阵微妙的触动。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解题时这种细微的偏好,就连物理老师也常常批评他“思路清奇”。
他们沉浸在题目讨论中,时间悄然流逝。陈默发现陆星延的思维敏捷得惊人,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而陆星延也偶尔会因为陈默某个出人意料的观点而微微挑眉,随后陷入短暂的思考。
“你应该参加物理竞赛。”讨论告一段落时,陆星延突然说。
陈默整理笔记的手顿了顿:“我考虑过,但...”
“但你觉得自己的基础不够扎实?”陆星延接上他的话,“你的思维方式很特别,这是优势。”
窗外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少年们的欢呼。陈默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图书馆里的人渐渐稀少,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同一时间?”收拾书包时,陆星延问道。
陈默点头同意。走出图书馆时,他发现陆星延的书包侧袋里插着一本诗集,书脊上印着《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
“聂鲁达?”陈默有些惊讶。
陆星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罕见地露出一丝不自然:“随便看看。”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在图书馆门口道别。陈默走出几步,回头发现陆星延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方向。夕阳为那个挺拔的身影勾勒出温暖的光晕,陈默忽然觉得,这个被传言包裹的转学生,或许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第二天物理课上,老师宣布了竞赛选拔的细节。下课后,陈默正准备找陆星延说话,却看见几个女生围在他的课桌旁。陆星延礼貌而疏离地回应着问题,目光却越过人群,与陈默相遇。
那一刻,陈默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放学后,陈默再次来到图书馆三楼。今天陆星延来得更早,桌上除了参考书,还放着两盒酸奶。
“给你。”他将一盒推给陈默,“原味,不加糖。”
陈默接过酸奶,惊讶于陆星延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陈默确实提到过不喜欢太甜的食物。
今天的讨论比昨天更加顺畅。有时陈默刚提出一个想法,陆星延就能立刻接上后续的思路。他们的思维像是经过精心调音的乐器,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你知道吗,”陆星延突然放下笔,“我原本没打算参加任何竞赛。”
“为什么改变主意?”
陆星延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闪烁:“遇见一个值得合作的对手,是件难得的事。”
陈默怔住了。他从未想过,在陆星延眼中,自己会是“值得合作的对手”。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晚。陆星延这次与陈默一同走到公交站。等车时,陈默注意到陆星延总是无意识地转动左手腕上的表,表面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戴了有些年头。
“很重要的表?”陈默问道。
陆星延轻轻抚摸表盘:“我父亲送的。”
这是陆星延第一次提及私人话题。陈默没有追问,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公交车到来时,陆星延突然说:“下周的选拔赛,一起准备吧。”
陈默点头,踏上公交车。透过车窗,他看见陆星延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公交车启动的瞬间,陈默忽然希望明天能快点到来。
这一章,才刚刚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