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第三天,沈姩下课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被桌上的快递盒晃了眼。淡蓝色的盒子上,收件人“沈姩”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寄件地址那一栏,印着林宴辰所在小城的邮编,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快递盒,还带着点从远方运来的凉意。拆胶带时,她的手有点抖,连指甲都泛着红——这三天,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上课盯着黑板走神,食堂吃饭味同嚼蜡,连宋诗淇约她去逛夜市,她都提不起劲。满脑子都是吵架那天,林宴辰最后那句“我真的没时间跟你闹”,像根刺扎在心里,又疼又委屈。
盒子拆开的瞬间,一股甜甜的果香飘了出来。里面是满满一袋草莓干,透明的包装袋上印着“家乡特产”的字样——是她上次跟林宴辰连麦时提过的,说小时候外婆总给她晒这种草莓干,后来外婆走了,就再也没吃过。
她捏着包装袋,指腹蹭过粗糙的纹路,突然摸到袋底有张硬纸。抽出来一看,是张泛黄的便签,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林宴辰的字——他写字总爱把“点”画得像小圆圈,以前沈姩总笑他“写字像小学生”。
“逛菜市场看到的,老板说今年的草莓甜,我尝了一颗,确实比去年的好。你别生气了,上次是我不好,忙起来忘了跟你说,下次再忙,我一定提前发消息,不让你等。”
便签上的字有点洇墨,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沈姩盯着“不让你等”四个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便签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其实她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拉不下脸先低头,只是怕林宴辰真的觉得她“无理取闹”。
她抹了把眼泪,拿起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林宴辰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传来林宴辰有点紧张的声音,带着点没藏好的期待:“喂?你收到快递了吗?”
“收到了。”沈姩的声音有点哑,刚说完,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草莓干很好吃,谢谢你。”
“你不生气了?”林宴辰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像突然点亮的灯泡,“我还以为你要再跟我冷战几天呢。”
“谁要跟你冷战。”沈姩笑了,眼泪却还在掉,“那天你到底在忙什么呀?连回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沈姩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过了几秒,才听到林宴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就是五金店来了个大客户,要整理货单,忙到晚上十点多,手机放在抽屉里忘了看。”
沈姩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隐约觉得林宴辰没说实话,他平时再忙,也会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怎么会忘在抽屉里?可看着手里的草莓干,看着便签上的道歉,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想再吵架了,不想再让这份好不容易暖起来的感情,又冷下去。
“那你以后忙的话,一定要跟我说一声。”她轻声说,“我不是要查岗,是怕你出事,怕我找不到你。”
“好,我记住了,下次一定说。”林宴辰赶紧答应,又把话题岔开,“我们这儿今天降温了,风特别大,你那边冷不冷?记得多穿件外套,别感冒了。”
他们就像以前一样,聊起各自的日常——沈姩说今天专业课老师夸她笔记做得好,林宴辰说张大爷今天买螺丝时,还问“那个送你挂件的姑娘怎么样了”;沈姩说食堂新出的南瓜粥很好喝,林宴辰说他昨天给母亲熬了小米粥,母亲夸他熬得香。
聊了快四十分钟,挂电话前,沈姩突然说:“下次见面,我想尝尝你说的菜市场门口的糖葫芦,你上次说,那家的山楂最甜。”
“好啊!”林宴辰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等你过来,我带你去,咱们买两串,一串草莓的,一串山楂的,你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挂了电话,沈姩拿起一颗草莓干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点阳光的暖意。她把便签夹在笔记本里,又把草莓干放进抽屉最上层——像藏起一份小小的宝藏。她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跟林宴辰好好聊聊,把心里的疑问都问清楚,再也不要因为误会吵架了。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林宴辰正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机还贴在耳边。走廊的灯很亮,照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母亲刚输完液睡着,他怕打扰母亲,特意出来接电话,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上面的数字像座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眼病房的门,玻璃上能看到母亲躺在床上的影子。他不敢跟沈姩说母亲生病的事,怕她担心,怕她觉得自己是负担,更怕她知道后,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慢慢疏远他。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指尖插进头发里。心里默默想:等把母亲的医药费凑够,等母亲的病好一点,就跟沈姩坦白一切,再也不瞒她了。可他没料到,后来的日子里,这样的“隐瞒”会越来越多,像一根又一根细刺,悄悄扎在他和沈姩之间,让他们离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