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姩抱着手机坐在宿舍阳台的藤椅上,晚风吹得晾衣绳上的衬衫轻轻晃,带着点洗衣粉的淡香。她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反复点开又关掉和林宴辰的聊天框——想发句“你好”,又觉得太生硬;想提自己今天生日,又怕显得刻意,最后只能盯着那个叼烟柴犬的头像发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点开一看,是林宴辰发来的消息:“刚把五金店的账本算完,手都快抽筋了,你要是没事,陪我唠五块钱的?”后面还跟了个揉手腕的表情包。
沈姩忍不住笑了,手指飞快地敲键盘:“今天我生日。”发送的瞬间,她又有点后悔——会不会太唐突了?万一对方觉得她是要礼物怎么办?
没等她撤回,林宴辰的消息就弹了回来,还是条语音。她赶紧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塑料摩擦的声音,林宴辰的声音有点喘:“生日?你怎么不早说!等我两分钟,给你整个惊喜!”
阳台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沈姩抱着手机,耳朵贴在耳机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有点好奇,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能准备什么惊喜。
大概三分钟后,第二条语音来了。她按下播放键,先是“咔嗒”一声打火机响,接着就传来林宴辰有点沙哑的歌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调子跑得有点离谱,“乐”字还不小心破了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蝉鸣和风吹卷帘门的“吱呀”声,像一首乱糟糟却又格外真诚的交响曲。
“那个……我五音不全,你别笑啊。”歌声停了,林宴辰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结巴,“本来想找个蛋糕拍给你看,结果店里只剩几包饼干了,实在拿不出手,只能给你唱首歌凑数。”
沈姩趴在藤椅扶手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痕。不是委屈,是那种突然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比宋诗淇的长寿面更烫,比橘子糖更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她胸口发涨。
她吸了吸鼻子,发语音回去,声音还有点发颤:“没笑,很好听,是我今天收到最好的礼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宴辰轻轻的呼吸声,像怕打扰她似的:“你爸妈没陪你过吗?生日怎么能没人陪呢。”
提到爸妈,沈姩的情绪又低落下来,手指慢慢敲字:“他们在外地做生意,只给我发了个红包,没说别的。”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沈姩以为林宴辰会说“他们肯定是忙忘了”,或者“红包也是心意”,这些她听腻了的话。可他没有,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比刚才低了点:“我爸走得早,以前我生日,也只有我妈一个人陪我,她总说‘等以后赚了钱,给你买最大的蛋糕’,可每年都只是煮碗面。”
沈姩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宴辰也有这样的遗憾。她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凉,等着他继续说。
“高中的时候,我还被同学欺负过。”林宴辰的声音带着点自嘲,“他们笑我没爸爸,把我的书包扔到学校后面的垃圾桶里,里面的课本全湿了。我不敢告诉妈妈,怕她又要哭,就蹲在垃圾桶旁边,把书一本本捡出来,用袖子擦干净,回家说自己不小心弄湿的。”
他还说,从那以后,他每天放学都绕远路回家,避开那些人;周末就待在五金店里,帮妈妈整理螺丝螺母,听收音机里的老歌,有时候对着一堆零件能坐一下午。“其实也挺好的,”他突然笑了,声音里有了点暖意,“至少店里很安静,没人会笑话我。”
沈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想起自己每次跟爸妈抱怨孤单,他们总说“你要懂事”;想起在学校看到别人和父母打电话撒娇,自己只能躲在楼梯间里发呆。原来林宴辰比她更难,却从来没说过一句委屈。
“你别难过呀。”林宴辰好像察觉到她的沉默,赶紧换了个轻快的语气,“我跟你说个好玩的,我们五金店有个张大爷,每天都来买一颗螺丝,不管我妈怎么说‘一颗不值当跑一趟’,他还是天天来。后来我才知道,他老伴走了,家里就他一个人,来买螺丝只是想找个人唠唠嗑。”
他还说了很多五金店的趣事:有个阿姨买电线,非要选和窗帘一样的粉色,说“要让家里看起来暖暖的”;有个小朋友来买电池,盯着柜台上的小螺丝刀不走,最后他把螺丝刀送给了小朋友,那孩子高兴得蹦着出了店门。
沈姩听着,嘴角慢慢扬起来,心里的委屈像被晚风吹散了。她跟林宴辰说宋诗淇怎么帮她占图书馆的位置,说专业课老师总叫她回答问题,说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有点太甜了——那些平时没地方说的小事,此刻都想一股脑地告诉他。
他们聊了很久,从傍晚聊到月亮升到头顶。沈姩说累了,就趴在藤椅上听林宴辰讲;林宴辰讲完店里的事,就问她学校的樱花开了没有,宿舍楼下的小猫还在不在。阳台的灯坏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姩脸上,暖融融的。
挂电话前,林宴辰突然变得很认真,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清晰得像在耳边:“沈姩,以后我陪你过生日,每年都陪。等我攒够钱,就去你的城市,给你买个最大的草莓蛋糕,上面插满十八岁的蜡烛,让你好好吹一次。”
沈姩攥着手机,指尖发烫,她用力点头,哪怕林宴辰看不见:“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沈姩轻手轻脚地回到宿舍,宋诗淇已经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笑。桌子上放着一块没拆的曲奇,是下午买蛋糕时送的,宋诗淇特意留给她的。沈姩把曲奇放进抽屉,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林宴辰”三个字,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发慌。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宴辰跑调的生日歌,还有他说“我陪你”时认真的语气。窗外的星星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