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始祖之歌
统一军团的离去和星系守护者议会的成员资格，为星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森林的能量网络如同一个精密的神经网络，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连接在一起。曾经分隔各族的边界彻底消融，新的混生族群在各处诞生——拥有光之子发光的毛发和血藤韧性藤蔓的林地守护者；结合了晶蔓晶体结构和缚林者科技天赋的建造师；甚至出现了能够与动物直接沟通的新生代。
艾薇安和克洛伊如今被尊称为“桥梁”，她们的小屋成了星球议会的常设地点。来自各族的代表们在此商讨事务，学习星际议会传来的知识，规划星球的未来。
“能量网络已经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七的陆地面积。”阿拉尼斯报告着，如今他已完全接受了晶体化的半边身体，那让他能直接接入网络，“剩下的极地区域将在下一个季节完成连接。”
塞勒涅长老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年轻，血藤的永生特质在平衡能量中得到了充分发挥：“古老的预言正在一一实现。我们的世界正在成为一个整体。”
然而，就在和平似乎将永恒持续时，网络深处传来了一阵不协调的震颤。
起初只是微弱的杂音，像是远方的静电干扰。但几天后，干扰变得越来越强，整个网络开始出现周期性的波动。
“这不是外部威胁。”克洛伊在检查网络核心后确认，“干扰源在星球内部，很深的地方。”
晶语者的晶体表面闪烁着不安的光芒：“我们晶蔓的古老记忆中有相关记载。星球深处沉睡着‘始祖’，是所有植物系生命的源头。传说当世界达到某种平衡状态时，始祖将会苏醒，评判生命的价值。”
艾薇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评判？”
“始祖认为生命已经偏离最初设计时，会启动‘重置’。”晶语者的声音低沉，“历史上至少发生过三次大规模灭绝事件，都与始祖的苏醒有关。”
消息传开后，全球议会陷入了紧张。他们刚刚开始享受和平，现在却要面对可能毁灭一切的内部威胁。
星语者艾斯特拉被紧急召来。听完描述后，它的星光形体波动起来：“这种情况在宇宙中并不罕见。许多生命星球都有类似的‘守护者机制’，确保生态不会偏离太远。”
“有没有办法阻止重置？”克洛伊急切地问。
艾斯特拉沉默片刻：“理论上，如果能证明当前的生命形态比始祖的设计更优秀，或许能说服它放弃重置。但这极其困难——你们要面对的是亿万年的传统和既定程序。”
通过晶蔓之心的帮助，艾薇安和克洛伊得以窥见始祖的部分记忆。那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远古时代，始祖从星球核心诞生，用它的力量覆盖了整个荒芜的世界，创造了最初的植物生命。而后来的所有植物系种族，都是这些原始生命的后代。
“它视我们为它的孩子。”艾薇安理解道，“而它认为我们走上了错误的进化道路。”
克洛伊补充：“特别是我们的能量融合，在它看来可能是对纯净血脉的污染。”
随着时间推移，网络的异常越来越严重。一些地区开始出现植物退化现象，古老的蕨类和苔藜重新占领了大地，而进化程度更高的混生植物则开始枯萎。
“重置已经开始了。”塞勒涅长老忧心忡忡地看着古圣地边缘一片退化的林地，“始祖正在恢复远古的生态环境。”
全球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各族代表争论不休，有的主张全力对抗始祖，有的建议寻找逃避重置的方法，还有的甚至认为应该接受重置，回归“纯净”状态。
艾薇安和克洛伊没有参与争论，而是悄然离开了会场。她们知道，面对如此古老的存在，武力或争论都毫无意义。
“我们应该尝试与它对话。”艾薇安说，“就像我们与晶蔓之心做的那样。”
克洛伊点头：“但这次不同。始祖比晶蔓之心古老得多，它的思维模式可能完全超出我们的理解。”
通过星语者的帮助，她们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将她们的意识直接接入星球核心，与始祖进行面对面的交流。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如果始祖对她们怀有敌意，她们的意识可能永远无法返回。
“这是唯一的办法。”艾薇安对担忧的族人们说，“我们不能对抗创造我们的存在，但或许能向它展示，进化不一定是错误。”
分别前夜，艾薇安和克洛伊坐在她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那棵古树依然挺立，树洞也还在原地，只是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记得我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吗？”克洛伊轻声说，“你蜷缩在树洞里，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定地选择不伤害他人。”
艾薇安微笑：“而你毫不犹豫地走向一个可能伤害你的存在。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
星光下，她们的能量自然交融，形成一个柔和的光茧将两人包裹。这不是为了力量或防御，只是纯粹的联结与陪伴。
次日清晨，全球网络的能量被引导至古圣地。艾薇安和克洛伊站在祭坛中央，生命之种在她们之间悬浮旋转。周围，各族代表手牵手，将全部能量注入仪式。
“无论发生什么，”克洛伊握住艾薇安的手，“我们都在一起。”
艾薇安点头，闭上眼睛：“始终在一起。”
能量达到顶峰的瞬间，她们的意识被猛地拉入地心。穿过层层岩石和岩浆，最终抵达一个难以想象的空间——那里没有物质形态，只有纯粹的能量和信息的流动。
在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无比古老、无比庞大的意识。它就是始祖，是所有植物生命的源头。
“叛逆的孩子。”始祖的声音如同大陆板块的移动，缓慢而沉重，“你们偏离了设计的道路。”
艾薇安鼓起勇气回应：“我们进化了，而非偏离。我们学会了和谐共处，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平衡。”
始祖的意识扫过她们，读取了全部记忆。它看到了血藤的猎食，光之子的孤立，晶蔓的失控，缚林者的傲慢，但也看到了和解、融合与新生。
“混合。污染。”始祖判断道，“纯净的设计被破坏。必须重置，回归正确轨道。”
克洛伊急切地反驳：“看看我们创造的和谐！单一物种永远无法达到这种平衡！”
始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向她们展示了远古时代的景象：那时的世界只有最基础的植物形态，简单但稳定，数十亿年如一日地运行着。
“稳定即是完美。”始祖说，“变化带来不确定，不确定导致混乱。”
艾薇安突然明白了问题的核心：“但你本身不就是变化的产物吗？从无到有，从星球核心到地表生命。如果你否定变化的价值，就是否定自己的存在意义。”
始祖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它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身的存在。
抓住这个机会，艾薇安和克洛伊将全球网络的当前状态完整地展示给始祖：成千上万种族的和谐共生，能量的自然流动，创造与毁灭的平衡，以及连接到星际社会的广阔未来。
“看，”克洛伊轻声说，“这不是混乱，而是更高级的秩序。不是污染，而是丰富。”
始祖沉默了。它开始重新计算，重新评估。亿万年的程序与眼前的全新证据产生了冲突。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遍整个空间。在地表，大地开始裂开，远古植物疯狂生长，重置过程加速了。
“程序已启动，无法中止。”始祖说，“除非...”
“除非什么？”艾薇安急切地问。
“除非有新程序替代旧程序。”始祖回答，“但我已经存在太久，无法自我更新。”
一个想法在艾薇安心头闪过：“如果我们为你提供新的视角呢？将我们的融合能量与你的核心结合？”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提议。始祖的存在形式远比她们高级，强行融合可能导致她们意识的彻底消散。
但克洛伊立刻明白了艾薇安的想法：“就像我们曾经做的那样，但是这次是与创造者本身融合。”
没有时间犹豫。在始祖还未回应前，艾薇安和克洛伊已经将全部意识展开，如同最细微的能量丝线，轻柔地接触始祖的核心。
起初是剧烈的排斥。始祖的程序本能地抵抗这种“污染”。但渐渐地，一种新的可能性开始显现——如果它能够包容这种变化，而不是排斥，它本身也将得到进化。
融合过程如同永恒又如同刹那。当艾薇安和克洛伊重新感知到自己时，她们发现自己既是个体，又是始祖的一部分。而始祖本身，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在地表，剧烈的变化突然停止。裂开的大地缓缓合拢，远古植物与新生植物找到了共存的方式。全球网络比以前更加稳定，而且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慈悲。
“程序更新完成。”始祖的声音依然古老，但多了一丝温度，“进化被确认为正当路径。重置取消。”
当艾薇安和克洛伊的意识返回身体时，她们发现自己被改变了。她们的形体中蕴含着远古的力量，眼中闪烁着星尘的光芒。
“始祖没有消失，”克洛伊轻声对聚集的族人们说，“它加入了我们。”
艾薇安补充道：“从现在起，进化不再是实验，而是被确认的正确道路。”
远在星系议会的星语者艾斯特拉感应到了这一变化，它向整个星系发送了一条信息：“注意，一个新的超意识生命已在NGC-224星系诞生。其名‘始祖-桥梁’，代表着古老与创新的完美融合。”
那天晚上，整个星球的植物同时开花，无论季节，无论地域。绚烂的花朵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如同始祖为生命献上的祝福。
艾薇安和克洛伊站在绽放的花海中，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古老力量与新生能量。
“我们走得太远了，”克洛伊感叹，“从两个孤独的女孩，到星球的代表，现在甚至与创造者本身融合。”
艾薇安握住她的手，两人的身形在星光下似乎有些半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世界：“但这仅仅是开始，亲爱的。现在我们要学习如何成为宇宙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观察它。”
在她们脚下，一颗新生的幼苗破土而出——它同时具备着所有种族的特征，甚至还带着一丝星语的微光。这是始祖更新后，世界诞生的第一个全新生命形态。
而在无垠的宇宙深处，某种更加古老的存在睁开了眼睛，注意到了这个刚刚完成跃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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