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照站在宫门前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格外长。
身后宫女轻声禀报,说各宫妃嫔送来的贺礼已堆满偏殿,连一向与她不甚亲近的贤妃,都遣人送了一匣南海珍珠。
可武元照只是淡淡抬手:“都收去库房吧,不必特意清点。”
她清楚,这些看似热络的示好背后,藏着多少揣度与忌惮——杨家倒台后,她成了后宫最显眼的靶子,那些曾蛰伏的目光,如今都悄悄对准了她。
几日后的赏花宴上,这份忌惮终于有了苗头。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皇后坐在主位,武元照陪在身侧,刚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便听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丽妃身边的宫女双膝跪地,面前摔碎了一只白瓷碗,碗中残留的羹汤洒了一地,竟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大胆奴才!”丽妃猛地起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这是给武昭仪准备的银耳羹,你竟敢暗中动手脚?”
那宫女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奴婢没有!是……是方才路过假山时,被一只窜出来的猫惊到了!”
武元照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那碗羹汤,又看向丽妃。
这位丽妃入宫三年,一向以“体弱”为名深居简出,连前朝杨家势大时都未曾站队,此刻却突然“撞破”这样一桩事,未免太过巧合。
她未动怒,只是缓缓开口:“许是真有野猫作祟,何必为难一个宫女。”说罢,便命人将碎碗清理干净,仿佛此事只是个小插曲。
可宴席散后,武元照刚回到寝殿,贴身宫女便捧着一枚银簪进来,脸色凝重:“娘娘,方才丽妃宫里的小太监,偷偷塞给守门侍卫这个,被奴婢拦下了。”
武元照接过银簪,只见簪头雕刻着一朵海棠,簪身内侧竟刻着一个“卫”字——这是镇国将军卫家的标记。
皇后的兄长正是镇国将军,丽妃为何会有卫家的物件?
她正思索间,宫外传来消息:丽妃以“受惊”为由,请了太医诊治,太医诊脉后,竟说她“已有一月身孕”。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后宫,皇帝大喜,当即下旨晋丽妃为丽贵妃,赏赐无数。
武元照听到消息时,正摩挲着那枚银簪,指尖微微发凉——丽妃选在此时公布身孕,又刻意与卫家扯上关联,分明是想借“皇嗣”与“外戚”双重筹码,制衡自己的威望。
更让她警觉的是,几日后母家派人送来密信,信中说:近期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调查青禾失踪案中,那位刀疤脸的下落,且行事手法极为隐秘,不似宫中侍卫,倒像江湖上的杀手。
武元照捏紧信纸,心中骤然清明——丽妃绝非表面那般柔弱,她不仅想借皇嗣上位,还在追查杨家旧案的尾巴,恐怕是想抓住自己的把柄,或是另有更大的图谋。
当晚,武元照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烛火下,将银簪与密信放在案上。
烛火跳动,映得她眼中寒光闪烁:丽妃既已出手,她便不能再被动防御。
她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命心腹连夜送出宫,交给母家兄长——她要先查清丽妃与卫家的真实关系,更要找出那些暗中调查刀疤脸的人,绝不能让丽妃的阴谋得逞。
而此刻的丽贵妃宫中,烛火同样未熄。
丽妃抚摸着小腹,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她手中握着一枚与武元照那枚一模一样的银簪,轻声对身边的嬷嬷说:“告诉卫将军,按原计划行事。武元照想稳坐后宫,还早了点。”
嬷嬷躬身应下,悄然退去,只留下丽妃的身影,在烛火中显得愈发幽深。
深宫的风,又开始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猛烈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