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蝉鸣好像变得温柔了些。不再是铺天盖地的聒噪,倒像含在嘴里的薄荷糖,凉丝丝地渗进心里。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函数题,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我盯着作业本上歪扭的抛物线,心思却飘到了斜前方 —— 江屿的笔突然停了,他侧过头和后桌说了句什么,肩膀轻轻晃了晃,白衬衫的衣角也跟着动。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算题,指尖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蝉。
“喂,林小满。”
忽然有人敲我的课桌,声音很轻,带着点熟悉的沙哑。我猛地抬头,撞进江屿的眼睛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笔,笔尖指着我的草稿纸:“这道题,你是不是算错了?”
我的脸 “唰” 地红了,连呼吸都忘了。他的眼睛很亮,像夏天夜里的星星,离得这么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一点粉笔灰。“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胡乱点头。
江屿笑了笑,弯腰凑过来,手指点在我的草稿纸上:“这里,斜率算反了。” 他的指尖离我的手很近,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手腕,像被蝉翼轻轻碰了一下。我僵在座位上,连笔都握不住了,只能看着他的手指在纸上写写画画,黑色的字迹工整又好看。
“懂了吗?” 他抬起头,问我。
“嗯。” 我小声应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手指上的一道小伤口 —— 应该是昨天打篮球弄的,还带着点红。
江屿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把手缩回去,挠了挠头:“昨天打篮球弄的,不碍事。” 说完,他把笔放在我的课桌上,“这支笔借你用,你的笔好像没水了。”
我低头一看,我的笔果然在纸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痕迹。“谢…… 谢谢你。” 我拿起那支笔,笔杆还带着他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麻。
江屿转回去的时候,我还愣在座位上。同桌陈佳佳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胳膊,一脸坏笑:“可以啊林小满,江屿居然主动给你讲题,还借你笔。”
“别瞎说。” 我把脸埋进课本里,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膛。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连课本上的字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江屿的声音和他眼睛里的星星。
放学的时候,我抱着那支笔,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了江屿的座位旁。他正在收拾书包,多肉放在桌角,叶片上还挂着早上的水珠。“那个,你的笔。” 我把笔递给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屿接过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盆多肉:“这支笔送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谢谢你帮我找到校牌。”
“不用了,我……”
“拿着吧。” 江屿把笔塞回我手里,背上书包,又指了指那盆多肉,“对了,这盆多肉,你帮我照顾两天好不好?我明天要去外婆家。”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江屿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谢谢你啊,林小满。”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我抱着那支笔,站在他的座位旁,看着那盆多肉。蝉鸣声从窗外传来,温柔得像他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因为这个秘密,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早起,把多肉搬到教室的窗台上,让它晒晒太阳。课间的时候,我拿着小喷壶给它浇水,指尖碰到胖乎乎的叶片,心里甜甜的。陈佳佳凑过来,笑着说:“你现在对这盆多肉,比对自己的课本还上心。”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多肉,好像看到了江屿的笑容。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江屿回来了!”
我猛地抬头,看见江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袋子,正朝着我笑。阳光落在他身上,蝉鸣声在耳边响起,我知道,这个夏天的秘密,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