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下的校牌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撞在教室玻璃上，蝉鸣声从窗外的老樟树上铺天盖地涌进来，把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泡得发虚。我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发烫的耳廓——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走神了。

课桌肚里，那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封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蝉，是上周自习课上偷偷画的。此刻它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薄薄的校服裤子，我仍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林小满，这道题你来解。”

突然被点名，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课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周围传来细碎的笑声，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低头去看黑板，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

江屿的后背正对着我，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他的头发很短，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我记得上周运动会，他跑1500米时，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冲过终点线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像夏天的风一样清爽。

就是那天，我在操场边捡到了他掉落的校牌。照片上的他穿着初中校服，表情严肃，和现在判若两人。我把校牌藏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像藏起一颗偷来的糖。

“林小满？”数学老师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才回过神，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还没算出来。”

江屿在前面轻轻“嗤”了一声，不是嘲笑，更像是觉得好笑。我的心跳突然变快，像窗外的蝉鸣一样，杂乱无章。

下课铃终于响了，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同桌陈佳佳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胳膊：“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脸那么红。”

“没什么，”我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就是有点热。”

陈佳佳撇撇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江屿的座位：“你该不会是在看江屿吧？我听说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呢。”

我的手一顿，指尖捏着课本的边角，微微发皱。“别瞎说，”我小声反驳，“我只是在看他桌子上的那盆多肉。”

江屿的桌角摆着一盆多肉，叶片胖乎乎的，是他上周从家里带来的。每天早上，他都会用小喷壶给多肉浇水，动作轻轻的，像在照顾一个小宝贝。

陈佳佳显然不信，笑着戳了戳我的脸：“骗人，你的耳朵都红了。”

我躲开她的手，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蹦蹦跳跳的。这时，江屿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问陈佳佳：“垃圾桶在哪？”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还有一点刚上完体育课的沙哑。我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耳朵快要烧起来了。

“在后门那边。”陈佳佳指了指后门。

江屿“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过去。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后门。陈佳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看你，眼睛都看直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课桌肚，摸到了那本蓝色的笔记本。指尖划过封面上的蝉，心里的秘密像蝉鸣一样，越来越响。

放学路上，我绕了远路，特意经过江屿家小区门口的文具店。店里播放着流行歌曲，门口的大喇叭里，老板正在吆喝：“新款笔记本，五块钱一本！”

我走进店里，目光落在货架上。那里摆着和我那本一模一样的蓝色笔记本，只是封面上没有那只歪歪扭扭的蝉。我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是空白的纸页，像我还没说出口的心事。

“小姑娘，要买吗？”老板笑着问。

我摇摇头，把笔记本放回货架。走出文具店，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声从路边的树上传来，比白天更响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校牌，心里的秘密像被蝉鸣包裹着，又甜又涩。

明天，我要不要把校牌还给江屿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蝉鸣里生了根。我知道，这个夏天，有些秘密，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