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继续这个愈发扑朔迷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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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宁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林未晚守着那个未拆封的档案袋,在酒店房间里坐立难安。窗外的苏黎世湖波光粼粼,天鹅悠游,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一切美好得近乎虚幻,与她手中那个沉重冰冷的秘密格格不入。
傅沉舟的凝重透过加密通讯清晰传递过来。他要来瑞士,而且说卡萨布兰卡也不安全了。这意味着“暗河”的追踪比预想的更快、更紧。陆沉舟那份“礼物”,也从可能的机会,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巨大变数。
苏晴察觉到林未晚的焦躁,轻声安慰,但也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只能默默陪伴。
等待傅沉舟到来的两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林未晚不敢出门,连用餐都叫到房间。她反复回想与陆沉舟会面的每一个细节,他锐利的眼神,意有所指的话语,那句“信任比氧气更稀缺”的警告……这个深海科学家,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第三天傍晚,门铃响了。不是服务员。林未晚警惕地透过猫眼看去——是傅沉舟。
他穿着深色的旅行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未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挺拔的身形和那双即便在阴影中也锐利如旧的眼睛。他身后没有别人。
林未晚迅速开门,让他进来,随即反锁。
傅沉舟摘掉帽子,脸色比在卡萨布兰卡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路奔波且精神高度紧张。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迅速扫视了一遍房间,确认安全。
“东西呢?”他开门见山。
林未晚指了指桌上那个原封未动的档案袋。
傅沉舟走过去,没有立刻触碰,而是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像是多功能扫描仪的设备,对着档案袋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检测——金属、化学、放射性、甚至生物痕迹。
绿灯逐一亮起,显示安全。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铺了白布的桌面上。不是文件,而是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东西:几张极其古老、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的海图碎片(比芯片里的更加残破),几枚造型奇特、非金非木、刻满诡异符号的令牌(类似钥匙,但形状不同),还有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硬盘。
傅沉舟首先拿起硬盘,连接到他带来的、经过多重隔离防护的便携设备上。硬盘没有密码,里面存储着大量数据:高精度的南大西洋特定海域海床声呐扫描图、复杂的水文洋流数据分析、甚至还有几段模糊不清的、似乎是深海探测器拍摄的、关于某处海底异常结构(看起来像人工建造的废墟)的视频片段!
“这是……陆沉舟自己的勘探数据?”林未晚凑近,看着屏幕上那些令人震撼的深海影像,低声惊呼。
傅沉舟眉头紧锁,快速浏览着。“不止。有些数据的精度和获取方式,不像常规科研机构能轻易做到的。而且,你看这里,”他调出一张叠加了不同时期扫描图对比的界面,“这个海底结构,在过去五年里,有微弱但持续的地质活动迹象,不像是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周期性的人为扰动。”
人为扰动?在数千米深的海底?
“是‘暗河’?他们在那里有基地?或者……正在尝试开启那个‘金库’?”林未晚的心提了起来。
“很有可能。”傅沉舟切换画面,指向那些古老的海图碎片和令牌,“而这些,看起来更像是‘钥匙’本身,或者说是验证机制的一部分。陆沉舟不仅知道那个地方,他甚至可能已经进行过相当深入的勘探,并且……可能尝试过开启,但遇到了阻碍,或者,发现了什么让他止步的东西。”
所以,陆沉舟给予这份“礼物”,并不是单纯的帮助,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将烫手山芋转移,同时看看“林正宏的女儿”和她背后的人,有没有能力、以及值不值得合作,去完成他未能(或不敢)完成的事情?
“他提到‘信任稀缺’……”林未晚喃喃道。
傅沉舟冷笑一声:“信任?在这种事情上,从来都只有利益和相互制衡。他给我们这些,是把双刃剑。一方面,确实提供了宝贵信息,节省了我们大量前期勘探时间;另一方面,也等于把我们也暴露在了那个地方的‘关注’之下。如果‘暗河’知道陆沉舟手上有这些,并且可能泄露,那我们的危险系数会直线上升。”
他关掉设备,将硬盘小心收起,又仔细检查了那些海图碎片和令牌,用特制相机多角度拍照存档。“这些东西太显眼,不能带在身边。我会处理掉原件,只保留加密数据。陆沉舟这一步棋……”他沉吟着,“要么是他真的想借我们的手对抗‘暗河’,要么……就是他本人也深陷其中,想利用我们搅浑水,或者当探路石。”
无论是哪种,他们都已经被更紧地绑在了这辆冲向未知深渊的战车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按照原计划,筹备探险?”林未晚问。
傅沉舟摇头,目光锐利:“计划必须调整。陆沉舟的数据显示,‘暗河’可能已经在那片海域有了实质性活动,甚至可能已经部分得手。我们贸然过去,很可能自投罗网。而且,我在卡萨布兰卡发现追踪者,说明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部分暴露。瑞士也未必绝对安全,陆沉舟这里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渐深的夜色和街道上稀疏的车流。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也更隐蔽的基地,来消化这些信息,制定更周全的计划。同时,必须查清楚陆沉舟的真实立场,以及‘暗河’目前的确切动向。”
“去哪里?”林未晚感到前路更加迷茫。
傅沉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去一个‘暗河’影响力相对薄弱,但又拥有我们所需资源的地方。而且,最好是陆沉舟和‘暗河’都想不到我们会去的地方。”
“你是说……”
“格陵兰。”傅沉舟吐出两个字。
林未晚愣住了。冰天雪地的格陵兰?
“我在那里有一个绝对可靠的‘安全屋’,是早年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连我最信任的线人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傅沉舟解释,“那里人烟稀少,环境特殊,拥有全球顶尖的极地海洋研究站(虽然不为我们所用,但信息环境有利),而且远离‘暗河’传统的活动区域。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能测试这些‘钥匙’(令牌)和环境数据匹配度的极端模拟环境,格陵附近的峡湾和冷水海域,有一定参考价值。”
他的思路总是出人意料,却又逻辑严密。
“那苏晴……”林未晚看向里间。
“她继续留在瑞士不安全。陆沉舟见过她,不管他立场如何,她都可能成为目标或突破口。”傅沉舟果断道,“我会安排另一条绝对安全的线路,送她去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等我们的事情告一段落再汇合。现在,必须分头行动,减少目标。”
林未晚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安排。她走进里间,和苏晴低声解释了情况(当然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苏晴虽然害怕,但表现出惊人的坚强,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24小时,傅沉舟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和资源调配能力。他通过极其复杂的渠道,搞到了三套毫无破绽的新身份和前往不同目的地的机票、船票。他亲自将那些海图碎片和令牌的原件,用一种特殊方法处理掉(具体方式他没说,林未晚也没问),只留下最高级别的加密数据备份。
第二天凌晨,天色未明。酒店后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在等待。
傅沉舟将苏晴送上车,叮嘱了司机几句(司机是个面容普通、毫无特征的中年男人),然后关上车门。苏晴隔着车窗,朝林未晚用力挥手,眼眶含泪。
车子无声地滑入晨曦前的黑暗。
“她会安全的。”傅沉舟低声对林未晚说,然后递给她一个背包,“换上里面的衣服,我们走另一条路。”
一小时后,林未晚和傅沉舟已经坐在了一趟从苏黎世开往德国慕尼黑的早班区域列车的普通车厢里。两人都做了简单的易容,穿着毫不起眼的旅行者服装,像是结伴出游的普通游客。
列车穿行在阿尔卑斯山区的晨雾中,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静谧的湖泊,景色壮美。但车厢内的两人,谁也无心欣赏。
林未晚看着对面闭目养神、但身体依然保持警惕姿态的傅沉舟,轻声问:“我们……能成功吗?”
傅沉舟没有睁眼,只是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顾家的血不能白流。‘暗河’欠下的债,必须还清。还有你……”他终于睁开眼,看向林未晚,目光深沉,“我不会再让你陷入那样的危险。”
林未晚心头一颤,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列车呼啸,载着他们驶向北方,驶向冰雪覆盖的格陵兰,也驶向那深藏海底、关乎无数人命运的秘密核心。
而他们的敌人,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暗河”掌控者,还有立场成谜的陆沉舟,此刻又在何方?是否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动向?
新的战场,在更加严酷的环境中,即将拉开序幕。这一次,没有回头路,只有向前,向着那终极的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