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末期
☆故地重游
☆身份:蚀骨斗场·死斗士“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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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斗场的喧嚣被厚重的能量门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嗡鸣如同遥远的背景噪音
诺克特尔专属的“暴君之眼”包厢内,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坟场
昂贵星兽皮毛地毯上,散落着细小的能量玻璃碎片,折射着天花板上冰冷的冷光灯
巨大的单向观察墙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空洞,冷风裹挟着下方斗场残留的血腥味和狂热嘶吼的余韵灌入包厢
诺克特尔站在空洞边缘,深绿的军装前襟还残留着雪茄灰烬和捏碎玻璃时割破掌心留下的几点暗红
他背对着包厢内部,深绿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沙地——那里,“吞噬者”戈隆小山般的尸体正被巨大的机械臂粗暴地拖走,在沙地上犁出一道宽阔的、暗紫色的血污沟壑
几个穿着黑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用高压水枪疯狂冲刷,试图抹去那红发白瞳者留下的、令人本源战栗的印记
他的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肩膀的线条僵硬,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风暴般的能量
脑海中,记忆的洪流在封印破碎后汹涌澎湃,不再带来撕裂的剧痛,只剩下冰冷的、沉重的冲刷感
一周目的碎片——那个在腐泥沼泽的绝望铁笼外徒手撕裂守卫的红发身影;那个在冰冷医疗室里递给他染血契约的、低沉的声音;那个在混乱战场中徒手湮灭能量光束、将他护在身后的侧影……
与此刻沙地上那个踩碎戈隆头颅的漠然死神,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归寂,或者说……那个以“归寂”之名行走的存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咀嚼声?
诺克特尔猛地转身!
映入他赤红眼眸的景象,让这位刚刚找回部分记忆、心绪翻腾如沸的地下暴君,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由暗沉金属打造、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冷酷威严的“暴君之眼”主座沙发——此刻正被一个极其“不雅”的身影占据着
红发凌乱地披散在昂贵的深紫色天鹅绒靠背上,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毫无形象地交叠着,随意地搭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沾着些许沙尘的靴子底甚至蹭到了扶手上镶嵌的稀有晶石
深灰色的粗布劲装松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归寂……或者说,顶着归寂外貌的存在,正以一种近乎“烂泥”的姿态瘫在沙发里
他一手抓着一大袋印着“地上风味”卡通图案的奶油爆米花,另一只手正慢悠悠地往嘴里塞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那双空洞冰冷的白瞳,此刻也失去了沙场上的漠然杀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懒散和……无聊?
他甚至还在诺克特尔转身看过来时,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爆米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归寂唔…焦糖味太淡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比斗场里戈隆被踩碎头颅时更甚
诺克特尔深绿的眼眸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归寂”,赤红的血丝尚未褪去,眼神却从震惊、暴怒、混乱……最终凝固成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荒谬的呆滞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堵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干涩嘶哑、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话:
诺克特尔……您……?
归寂嗯?
归寂又塞了一把爆米花进嘴,嚼得咔嚓作响,白瞳斜睨着他,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归寂干嘛?干嘛这幅表情?
他咽下爆米花,声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带着一丝慵懒磁性的男声,却用词随意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闲聊
归寂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角色扮演了……(嚼嚼嚼)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他甚至还晃了晃搭在扶手上的脚,靴子底蹭得晶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诺克特尔角……角色扮演?
诺克特尔感觉自己的思维彻底跟不上趟了
找回的记忆碎片里那个冷酷强大、如同阴影主宰的红发契约者,和眼前这个瘫在沙发上吃爆米花、抱怨焦糖味太淡的家伙……巨大的反差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濒临宕机
归寂不然呢?
归寂翻了个白眼,动作自然得毫无违和感
归寂高高在上当造物主当腻了,下来体验生活,找点乐子,顺便……
他顿了顿,白瞳扫过诺克特尔僵硬的身体和沾染血渍的掌心,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弧度
归寂……发泄一下,有问题?
他拿起一颗爆米花,精准地弹向诺克特尔的方向,爆米花在离他鼻尖几厘米处被无形的力场挡住,无力地掉在地毯上
归寂再说了
他拍了拍身边沙发空位示意诺克特尔坐,动作随意得像招呼小弟
归寂我在这破地方打了三十二场,帮你赚的钱,够买下十个这种垃圾斗场了吧?你这什么表情?我是没给你赚到钱吗?
诺克特尔看着地上那颗孤零零的爆米花,又看看沙发上那个理直气壮、一副“老子给你打工你还敢有意见”表情的归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憋屈、荒谬、哭笑不得的情绪猛地冲上脑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紧绷的神经和刚刚找回的沉重记忆!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几乎是低吼出来:
诺克特尔那‘归寂’呢?!这个身份!这个红发白瞳的样子!这力量……这战斗方式……还有契约!那个指向混沌的签名!您……您别告诉我这也是随便编的?!
他指着归寂此刻的外貌,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归寂嚼爆米花的动作停了停,白瞳里的懒散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东西
归寂这个啊……
他放下爆米花袋,身体在沙发里稍微坐直了一点,但依旧没个正形,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垂落的一缕红发
归寂原型嘛……算是有的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平静
归寂宇宙诞生后大概一万两千年左右吧,一个火系人灵,叫余烬
诺克特尔屏住呼吸,他知道那个时代,那是他诞生之前很久远的岁月
归寂据说是个怪胎
归寂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归寂没有感情?被同族嫌弃,成年就给赶出部落了,后来在星球上到处晃荡,成了个赏金猎人,刀口舔血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包厢的墙壁,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间和地点
归寂我呢,当时刚好在‘玩’另一个角色,一个双腿被人打断、扔在垃圾堆里等死的小崽子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
归寂是真的被打断了,挺疼的
诺克特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无法想象残宇体验那种……凡俗蝼蚁的极致痛苦
归寂然后就被那个怪胎捡到了
归寂耸耸肩,动作牵扯到红发,发丝滑落遮住了一点白瞳
归寂他给我起了个名字,叫‘佑康’……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极其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归寂保佑健康……呵……蠢死了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下方斗场模糊的喧嚣和归寂平静的叙述
归寂他成了我‘哥’,一个冷冰冰的、不会笑的赏金猎人,和一个断了腿的、阴郁的小拖油瓶
归寂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古董
归寂后来嘛……趁他出去接活,他的仇家找上门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诺克特尔敏锐地捕捉到,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
诺克特尔怎么死的?
诺克特尔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一段连残宇都极少提及、甚至可能刻意尘封的过往
归寂虐杀
归寂吐出两个字,白瞳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可怕
归寂挺残忍的,等我那便宜‘哥’回来,就剩一地碎肉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画面
归寂然后他就疯了,把仇家一个个揪出来,用比他们狠十倍百倍的手段弄死,最后……
归寂轻轻嗤笑一声
归寂抱着我的‘尸体’——其实就是一团烂肉了——跳海殉葬了,蠢透了
他拿起爆米花袋,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很大声,像是在用噪音驱散某种无形的阴霾
归寂再后来,听说被瓦斯蒂菈捞起来了,塞进什么‘源海’当肃清者了
他撇撇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归寂哼,胆小鬼一个,这么多年了,连来见我一面的胆子都没有,大概觉得自己不配吧?无聊
诺克特尔沉默地听着,他能感觉到残宇平静叙述下那汹涌的暗流,那声“胆小鬼”里的埋怨,远多于真正的厌恶
那份名为“佑康”的经历,那份对“兄长”余烬的感情,即使对永恒的存在而言,也绝非可以轻易抹去的尘埃
诺克特尔所以……
诺克特尔的目光落在归寂冷白的脸上
诺克特尔您现在的样子……好像肤色不对?
至少对于一个赏金猎人来说,这个肤色几乎不存在
余烬是麦色的肤色,而“归寂”是冰冷的白皙
归寂废话
归寂翻了个白眼,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归寂我扮演的是‘归寂’,又不是余烬本人,‘归寂’是我根据那家伙捏的‘理想形态’,懂吗?力量更强,速度更快,更帅,更冷,更符合我对一个‘杀戮机器’的审美
他拍了拍自己冷白的脸颊
“这皮肤多好,沾了血一擦就掉,余烬那黑皮,溅点血看着跟长斑似的,丑死了”
这理直气壮又充满恶趣味的理由,让诺克特尔彻底无言以对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顶着一头张扬红发、白瞳空洞、正毫无形象地吃着爆米花、还嫌弃“原型”皮肤太黑不好洗血的造物主,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所有的震惊、愤怒、疑惑、探究,在这一刻都被这荒诞至极的现实冲得七零八落
他找回的记忆碎片里那个强大、冷酷、如同阴影主宰的红发契约者“归寂”,与眼前这个瘫着吃零食的“残宇”……完美地、荒诞地、令人绝望地……重合了
诺克特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走到沙发旁,没有坐下,而是俯视着瘫在里面的归寂
深绿的眼眸里,赤红褪去,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纵容?
诺克特尔您玩够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少了几分煞气
诺克特尔下一场还打吗?对手我可以给您安排更‘耐玩’的
归寂不打了
归寂把最后一点爆米花渣倒进嘴里,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归寂没意思了,虐菜虐多了也腻歪
他打了个哈欠,白瞳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更显得懒散
归寂累死了,这具身体强度还是不够,打久了腰酸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抱怨着,仿佛刚才踩碎戈隆头颅的不是他
他挣扎着想在沙发里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蹭得天鹅绒沙发窸窣作响
归寂这破沙发太硬了,硌得慌,诺尔,你品味真差
诺克特尔额角青筋跳了跳,强行压下吐槽的欲望
他沉默地走到包厢角落的恒温储藏柜前,从里面拿出一条厚实柔软、用某种星域冰蚕丝织成的银灰色毯子——这条毯子原本是他在极度疲惫时小憩用的,价值不菲
他走回沙发旁,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将毯子抖开,带着点粗鲁地、却又小心地避开了对方搭在扶手上的脚,盖在了瘫着的归寂身上
归寂啧,凑合吧
归寂嘟囔了一句,却也没拒绝,甚至用下巴蹭了蹭柔软的毯子边缘,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点,只露出一个红发的脑袋和白皙的下巴
白瞳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诺克特尔站在沙发旁,看着被裹成蚕蛹、气息逐渐平稳、仿佛真的只是玩累了的造物主,下方蚀骨斗场的喧嚣似乎变得更加遥远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沉浮,不再带来混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他终于明白了那种熟悉的悸动从何而来——不是力量,不是身份,而是这份无论身处何等高位、何等伪装之下,都未曾改变过的、骨子里的……随心所欲与任性妄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深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笑意
正准备转身去处理包厢破损和斗场的后续,耳后微型通讯器却传来最高权限加密频道的接入请求——来自阿迪克影
诺克特尔瞥了一眼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的归寂,接通了通讯,声音压得极低:
诺克特尔阿影?
阿迪克影诺克特尔
阿迪克影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迪克影主君的气息在蚀骨斗场附近出现后消失,我感知到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属于主君本源的混沌印记残留,斗场内发生了什么?主君是否……
诺克特尔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红发“蚕蛹”身上,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极其复杂、近乎牙疼的语气回道:
诺克特尔……没事,主君……在休息,这边……一切正常,我会处理
通讯那头的阿迪克影似乎也沉默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含糊的“在休息”和“一切正常”充满了怀疑,但最终还是切断了通讯
诺克特尔刚切断通讯,沙发上就传来一个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归寂爆米花……没了……
诺克特尔……
他认命地走到储藏柜前,又拿出一袋全新的、最大包装的奶油爆米花
走回沙发旁,看着那个只露出一点红发的脑袋,动作近乎粗暴地将爆米花袋塞进毯子的缝隙里,正好落在对方的手边
毯子里传来一声满足的咕哝,接着是塑料袋被撕开的窸窣声,和熟悉的咔嚓咔嚓咀嚼声
诺克特尔走到那面破碎的观察墙前,背对着沙发,深绿的眼眸望着下方斗场工作人员正奋力冲刷的血污
银核心脏平稳地搏动着,那持续不断的灼痛感,不知何时已悄然平息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包厢角落的监控镜头——早已被诺克特尔关闭了记录功能——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遥远的星海深处,无形的宇宙意志似乎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缕星光悄然垂落,在包厢内盘旋片刻,最终凝成一行新的、带着点哭笑不得意味的宇宙通用语弹幕,缓缓飘过破碎的观察墙洞口:
「肃清者余烬请求连接频道[地下黑界·蚀骨斗场]……」
「请求原因:检测到极高相似度混沌波动……」
「请求状态:……被用户[残宇·匿名] 已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