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上午十点,顾月潋和暖沐歌准时按响了美星漪家的门铃。
或者准确地说,是顾月潋一个人按的——门铃被连按三下,急促得像是某种警报。暖沐歌在一旁试图劝阻:“月潋,星漪可能还在睡,我们别太……”
“睡了也得起来!”顾月潋眼睛发亮,“她可是跟喜潮生单独露营两天一夜!这不得连夜审问?”
门内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美星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白长发探出头来,粉色眼睛还带着睡意,身上穿着印有小水母图案的睡衣。她打了个哈欠:“月潋?沐歌?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顾月潋侧身挤进门,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快快快,交代!周末露营什么情况?”
暖沐歌跟在后面,抱歉地朝美星漪笑了笑,手里还拎着刚出炉的泡芙:“早上新做的,带来给你当早餐。”
美星漪接过纸袋,闻着甜香味,睡意消了大半:“谢谢沐歌……你们进来坐。”
顾月潋已经率先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详细汇报,从出发到回来,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美星漪被拉到沙发中间,左边是眼睛发亮的顾月潋,右边是温柔笑着但同样好奇的暖沐歌。她突然有种被三堂会审的错觉。
“就是……去了那个秘密海滩,冲浪,露营,然后回来了。”她尽量简洁。
顾月潋眯起眼睛:“美星漪,你这种概括能力要是用在写报告上,你们冲浪协会会长能气死。我要的是细节!细节懂吗?比如——”她竖起手指,“第一,那个秘密海滩在哪儿?第二,你们俩单独相处有没有发生什么?第三,最重要的,喜潮生是不是表白了?”
美星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暖沐歌轻轻碰了碰顾月潋的手臂:“月潋,别太急,让星漪慢慢说。”
“我这是关心闺蜜的感情生活!”顾月潋理直气壮,“而且你知道懒澜珺那家伙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吗?他说‘喜潮生这周末请假和星漪去露营,你看着点我妹’。听听,亲哥都担心了!”
美星漪哭笑不得:“我哥就是爱操心……”
“所以到底表白了没有?”顾月潋追问。
美星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算、算表白了吧。”
“什么叫‘算了’?”顾月潋凑近,“他说‘我喜欢你’了?”
“……没直接说。”
“那说什么了?”
美星漪的脸更红了。她想起篝火旁喜潮生弹吉他时的侧脸,想起他低沉的嗓音唱“你是浪尖上的精灵”,想起那个温柔漫长的吻,还有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我爱你”。
“他……写了一首歌。”她轻声说。
顾月潋和暖沐歌同时愣住了。
“一首歌?”暖沐歌睁大眼睛。
“写给……我的。”美星漪的声音越来越小,“叫《水母与潮声》。”
顾月潋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手捂胸口:“我的天……自己写歌?喜潮生?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消防员?”
“他很会弹吉他。”美星漪忍不住为喜潮生辩解,“弹得很好听。”
“歌词呢?”暖沐歌温声问,“记得吗?”
美星漪闭上眼睛,那些句子就自动浮现在脑海里:“‘你是浪尖上的精灵,是深海里的光,是我寻了半生的潮汐方向……’”
她背到这里就停住了,因为后面的歌词太私人,她舍不得分享。
但即使只是这两句,也足够让顾月潋和暖沐歌陷入沉默。
几秒后,顾月潋喃喃道:“这比‘我喜欢你’杀伤力大一百倍……”
暖沐歌握住美星漪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星漪,真好。真的。”
美星漪点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嗯。”
“然后呢然后呢?”顾月潋又复活了,“唱歌之后呢?有没有……那个?”
她做了个撅嘴的动作。
美星漪的脸彻底红透了。
顾月潋尖叫:“有了?!在哪儿?什么时候?谁主动的?”
“篝火旁……他唱完歌之后……”美星漪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他……他主动的。”
“他主动的?!”顾月潋又倒吸一口凉气,“喜潮生看起来那么沉稳,没想到行动力这么强!”
暖沐歌笑着拍拍美星漪的手:“所以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美星漪用力点头,脸上的甜蜜藏都藏不住:“嗯。他说……爱我。”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足够清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月潋猛地抱住美星漪:“啊啊啊我闺蜜脱单了!还是这么浪漫的方式!”
暖沐歌也轻轻拥抱她们:“恭喜,星漪。”
美星漪被两个朋友抱着,眼眶突然有点热。这种被祝福、被分享喜悦的感觉,让她心里满满的。
松开后,顾月潋突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懒澜珺昨天打电话,除了让我‘看着点你’,还说了些别的。”
美星漪擦擦眼角:“我哥又说什么了?”
“他说喜潮生人绝对靠谱,但是……”顾月潋顿了顿,“心里压着事儿。让你想清楚再开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暖沐歌轻声问:“懒队长知道是什么事吗?”
“他说具体不清楚,但消防学院那会儿就感觉到了。”顾月潋看向美星漪,“说喜潮生有时候会盯着海发呆,眼神很深,好像在等什么,或者找什么。”
美星漪想起露营那晚,篝火映照下喜潮生偶尔飘远的眼神。还有更早之前,在海边他说“我想成为那个,在海想带走什么时,能说‘不’的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重。
“我知道。”她轻声说,手指摩挲着睡衣上的小水母图案,“我也能感觉到……他好像经历过什么。但是……”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是我喜欢他,是真的。他愿意说的时候,我会听。他不愿意说的时候,我就陪着他。这样……可以吗?”
暖沐歌握紧她的手:“当然可以。”
顾月潋看了她几秒,忽然笑起来:“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她伸了个懒腰,“要是他敢欺负你,我让我家澜珺收拾他。消防队内部解决问题!”
美星漪哭笑不得:“你和我哥还没正式在一起呢,就‘我家澜珺’了?”
“迟早的事!”顾月潋理直气壮,“对了,还有个八卦,想听不?”
“什么?”
“喜潮生今天在队里,被沸奕舟他们调侃得耳朵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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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消防队训练场。
上午的体能训练刚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休息区喝水擦汗。沸奕舟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队友,朝训练场另一头使了个眼色。
喜潮生正站在器械旁和懒澜珺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你说,”沸奕舟压低声音,“喜队昨天露营回来,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有吗?”年轻队员疑惑,“喜队不一直都这样?”
“不不不,你仔细看。”沸奕舟眯起眼睛,“嘴角上扬了零点五个像素点,眼神柔和了百分之十五,就连训人的时候都少了三个叹号。”
“……沸哥,你观察得太细了吧?”
“这是对领导的关心!”沸奕舟理直气壮,“而且我女朋友沐歌说了,喜队这次是和星漪妹子单独出去的。孤男寡女,海边露营,篝火星空……”他做了个夸张的搓手动作,“肯定有进展!”
正说着,喜潮生和懒澜珺朝休息区走过来。
沸奕舟立刻站直,假装认真喝水。
“下午的水上救援模拟,你和喜潮生一组。”懒澜珺对沸奕舟说,“别拖后腿。”
“放心吧队长!”沸奕舟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懒澜珺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喜潮生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正准备去拿毛巾,沸奕舟就凑了过来。
“喜队,”他笑嘻嘻地问,“周末露营好玩吗?”
喜潮生动作顿了一下,淡淡瞥他一眼:“还行。”
“就‘还行’?”沸奕舟不怕死地追问,“我可是听说,有人在海边弹吉他唱情歌,浪漫得要命啊!”
周围几个队员立刻竖起耳朵。
喜潮生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但脸上表情依旧平静:“沸奕舟,你今天的训练量达标了吗?”
“早就达标了!”沸奕舟嘿嘿笑,“说说嘛,是不是给星漪妹子唱情歌了?唱的什么?不会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吧?”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喜潮生放下水瓶,转向沸奕舟,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这么好奇,不如我陪你再练一组?自由搏击,怎么样?”
沸奕舟:“……”
五分钟后,训练垫上传来哀嚎:“喜队!喜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八卦了!哎哟我的腰——”
懒澜珺从办公室窗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
训练结束后,喜潮生在更衣室换衣服。沸奕舟揉着肩膀蹭过来,这次语气正经了些:“喜队,说真的,祝福你们。星漪妹子人很好,你们很配。”
喜潮生系扣子的手顿了顿,低声说:“谢谢。”
“不过……”沸奕舟犹豫了一下,“澜珺队长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星漪的?”
喜潮生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沸奕舟挠挠头,“队长看起来挺支持你们,但又好像有点担心。昨天还特意让我这几天多注意你的状态。”
喜潮生沉默了一会儿,将消防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知道一些我的事。担心是正常的。”
“你的事?”沸奕舟疑惑,“什么事?”
喜潮生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去吃饭吧。”
两人走出更衣室时,懒澜珺正好从办公室出来。三人在走廊相遇,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澜珺。”喜潮生先开口。
“嗯。”懒澜珺点点头,“下午模拟训练好好配合。还有……”
他看着喜潮生,语气严肃了些:“我妹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沸奕舟识趣地后退一步:“那个,我先去食堂占位!”
等沸奕舟走远,懒澜珺才继续说:“我知道那些事对你来说不容易开口。但星漪现在全心投入,如果你一直瞒着,对她不公平。”
喜潮生握紧手中的外套,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我会找时间告诉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还没准备好。”喜潮生抬起头,眼神复杂,“那些事……连我自己都没完全理清。”
懒澜珺看了他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但别拖太久。我妹看着开朗,其实心思细,也重感情。你既然开始了,就别让她受伤。”
“我不会。”喜潮生说得很认真,“永远不会。”
懒澜珺点点头,转身离开前又说了一句:“对了,她今天应该会被月潋和沐歌‘审问’。你做好心理准备,晚上她可能会找你问些什么。”
喜潮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温柔的弧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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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星漪家里,闺蜜审问大会进入第二阶段。
“所以你们现在算正式情侣了,”顾月潋盘腿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下一步呢?见家长?同居?结婚?”
“月潋!”美星漪脸又红了,“这才刚在一起!”
“刚在一起怎么了?喜潮生都二十六了吧?你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顾月潋理直气壮,“而且你们俩看起来就特别合适,水母和潮声,多配啊!”
暖沐歌笑着递过泡芙:“星漪,别理她。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美星漪接过泡芙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她想起昨晚喜潮生说要做海鲜粥给她吃,心里又是一暖。
“对了,”暖沐歌想起什么,“明天店里新到一批水母主题的手工材料,你要不要来看看?可以给你和喜潮生做对情侣手链。”
美星漪眼睛一亮:“好啊!我明天下午有空。”
“我也要去!”顾月潋举手,“我要做一对给我和懒澜珺——虽然他还没正式表白,但我先准备着!”
三人笑作一团。
笑过后,顾月潋突然正色道:“说正经的,星漪,懒澜珺那话虽然听着像泼冷水,但他是真关心你。喜潮生心里有事这事儿,你自己得多留意。”
美星漪点点头:“我知道。其实……我也有事没跟他说。”
“什么事?”暖沐歌问。
美星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在海边救过人。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但有时候会做梦梦见。”
顾月潋和暖沐歌对视一眼。
“你是说,”暖沐歌轻声问,“那个模糊的救人记忆?”
“嗯。”美星漪揉揉太阳穴,“最近做得更频繁了。梦里是咸涩的海水,挣扎的手,还有我自己在大喊‘抓紧’。”
顾月潋若有所思:“会不会……你救的就是喜潮生?”
美星漪愣住了。
“你看啊,”顾月潋分析,“第一,喜潮生对海有特殊感情,还说想成为‘在海想带走什么时能说不的人’。第二,他妹妹冰安悠说过,哥哥心里有个关于‘海和星星’的秘密。第三,你和他都是因为海结缘——火灾时他救你,也是因为你房间里的冲浪板和水母元素。”
暖沐歌补充:“而且你的发色和眼睛颜色这么特别,如果小时候真的救过人,对方一定印象深刻。”
美星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冲浪板的边缘,在海水里划动,也曾经——在模糊的记忆里——紧紧抓住过另一只手。
“就算真的是我,”她小声说,“他也不一定记得啊。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也许不是不记得,”暖沐歌温声说,“是不敢确定,或者……不知道怎么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台上的水母风铃在微风中轻轻作响,叮叮咚咚,像海的声音。
顾月潋忽然一拍大腿:“算了!不想这些了!反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当下最重要的是——”
她掏出手机:“来,拍照纪念!庆祝我们星星正式脱单第一天!”
“等等我还没洗脸——”
“要的就是这种刚起床的真实感!沐歌快来!”
暖沐歌笑着凑过去。美星漪被夹在中间,被迫对着镜头比了个傻气的“耶”。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看着屏幕里自己脸上藏不住的笑容,还有身后窗台上轻轻摇曳的水母风铃。
忽然觉得,那些未知的秘密、模糊的记忆、沉重的过去……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
重要的是他说爱她。
重要的是她此刻满心的甜蜜和期待。
手机震动,是他的消息。
【喜潮生】 11:47
训练结束了。你吃午饭了吗?
美星漪笑着回复。
【美星漪】 11:48
月潋和沐歌带了泡芙来,正在吃。你呢?
【喜潮生】 11:48
准备去食堂。下午有水上救援模拟。
【喜潮生】 11:48
晚上六点过去做海鲜粥。还想吃什么?
【美星漪】 11:49
你做的我都喜欢。
发送完这句,她脸又红了。
顾月潋凑过来偷看,吹了声口哨:“哎哟哟——‘你做的我都喜欢’!可以啊美星漪,情话水平见长!”
美星漪赶紧捂住屏幕:“月潋!”
暖沐歌在一旁笑着摇头,轻声说:“真好。”
是啊,真好。
美星漪想。
能遇见他,能被他爱,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思念和期待。
真是太好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铃叮咚。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