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这座城市的那天，天正下着雨。
不是江南那种绵密温柔的雨，而是带着北方寒意的冷雨，像是从天边倾倒下来的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人身上。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我拎着一只黑色行李箱，站在出口处，手心冰凉。
十年了。十年前，我在这里失去了一切；十年后，我带着一张全新的脸，重新归来。
"陆笙小姐？"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举着牌子，声音礼貌而克制。
我点了点头。顾氏集团派来接我的车停在不远处，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幕中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安静而有力量。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在好奇什么——这位突然被顾氏高薪聘请的金牌编剧，究竟是什么来头。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工作。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样，又似乎都变了。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陆小姐，顾总今天下午有个临时会议，可能要晚点见您。"助理小王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不过他特意交代，让我先带您去看剧本。"
我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是A大的方向。
十年前，我在那里遇见了顾砚。那时的他是学生会主席，眉目清朗，笑容干净。我是文学系的才女，写的诗歌在校刊上发表，常常被人围着要签名。
我们在图书馆相遇，在操场散步，在校园的小咖啡馆里分享彼此的梦想。
"笙笙，"他曾握着我的手，在漫天的银杏叶下对我说，"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笑着点头，以为幸福就在眼前。
直到那个雨夜，我看见他抱着另一个女孩，在路灯下轻声安慰。那女孩的脸，和我有七分相似。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苏晚，是他的初恋，是他的白月光。而我，不过是她的替身。
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我去了南方，做过酒吧驻唱，当过广告文案，最后阴差阳错地进入了影视圈，成为了一名编剧。
我的剧本总能打动人心，因为我写的都是自己的故事。十年间，我拿了无数奖项，成为业内公认的金牌编剧。
但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陆小姐，我们到了。"
车停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前。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雨中闪着冷光，像顾砚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雨还在下，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让我清醒了几分。
前台小姐看到我，立刻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陆小姐，顾总正在开会，请您先到会客室稍等。"
我点头，跟着她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厅。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我的倒影——一个陌生而精致的女人，眼神里藏着十年的风霜。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着落地窗的声音。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封面人物是顾砚，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杂志上的标题很醒目："顾氏集团年轻掌舵人——顾砚的商业帝国。"
我翻了几页，看到一篇关于他的专访。记者问他："顾总，您事业如此成功，感情生活呢？"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但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只想专注于事业。"
我的心，微微一颤。
刻骨铭心的感情？是指苏晚，还是指我？
门被推开，助理小王探进头来："陆小姐，顾总请您过去。"
我放下杂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我看到了他。
顾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十年不见，他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变得更加成熟稳重，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冷漠。
"顾总，陆编剧到了。"助理轻声提醒。
他转过身，目光与我相遇。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陆小姐，久仰大名。"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礼貌。
我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一触，便迅速收回。
"顾总客气了。"我微笑着回应，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十年了，他还是能轻易地让我失去镇定。
"请坐。"他示意我坐在会议桌旁，"我看过你的剧本，很有深度。这次想请你担任我们新剧的总编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我点头，"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他挑眉，似乎对我的直接有些意外："请说。"
"第一，我要完全的创作自由。第二，剧本的最终审核权在我。第三，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创作空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助理小王紧张地看着顾砚，似乎担心他会生气。
顾砚却笑了："陆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有个性。好，我答应你。"
我有些意外他的爽快。十年前的他，可没这么容易妥协。
"谢谢顾总。"我说。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有一个私人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顾总请说。"
"你，"他盯着我的眼睛，"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顾总说笑了，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可能是我认错了。"
会议继续进行，我们讨论了剧本的大致方向和创作计划。他提出了一些商业上的建议，我则坚持保留故事的艺术完整性。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像其他投资方那样强行要求改剧本，而是认真地听取我的意见，甚至在一些细节上提出了很有见地的看法。
"陆小姐，你对人物心理的把握很到位。"会议结束时，他突然说，"尤其是女主角在经历背叛后的心理变化，写得很真实。"
我的手微微一颤。那是我最不愿意触碰的伤口，也是我最真实的写照。
"谢谢顾总夸奖。"我站起身，"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准备了。"
"好。"他也站起来，"明天我会让人把合同送到你手上。"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他叫我的名字："陆小姐。"
我回头。
"欢迎加入顾氏。"他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认出我了吗？还是我的错觉？
十年前，我选择离开；十年后，我带着一张新的脸回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却没想到，再次见到他，我的心还是会痛。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了"1"。
电梯缓缓下降，镜子里映出我的脸——一张陌生而精致的脸。
十年前，我叫林笙；十年后，我叫陆笙。
我换了一张脸，却换不掉爱他的心。
出了大楼，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而湿润，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面上。
我站在大楼前的广场上，抬头望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这里，将是我新的战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欢迎回来，林笙。"
我愣住了。是谁？
短信的发件人显示为未知号码。我试图回复，却发现消息无法发送。
我的心，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身边。
我握紧手机，转身离开。阳光洒在我的身上，却无法驱散我心中的阴霾。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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