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来访的消息,在张角和经理的再三叮嘱下,暂时被限制在了AG核心队员的小圈子里。但秘密这种东西,尤其是在一群朝夕相处、对风吹草动异常敏感的年轻人中间,很难做到绝对的密不透风。
第二天训练时,气氛就明显不对劲。
平时训练前大家多少会闲聊几句,今天却格外安静。爱思几次欲言又止,偷瞄颜彧和久诚。一诺操作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把闪现当治疗按了。连一向沉静的久诚,推眼镜的频率都比平时高了一些。
直到中午食堂吃饭,几个人照例坐一桌。爱思终于憋不住了,舀了一大勺土豆炖牛腩,却迟迟没送进嘴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做贼似的问:“哎,我说……昨天那事,是真的吧?”
一诺立刻竖起耳朵,连忆安扒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久诚没抬头,但夹菜的筷子停在了空中。
颜彧咽下嘴里的米饭,抬眼看了爱思一下,点了点头。
“我靠!”爱思差点把勺子扔了,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九尾!真来咱们这儿试训?不是,他……他图啥啊?TTG不要他了?”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
“爱思,你小点声。”一诺踢了他一脚,但自己脸上也满是兴奋和好奇,“延年,昨天到底啥情况?他跟你说啥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颜彧。就连旁边桌几个二队的小队员,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好奇地看了过来。
颜彧不喜欢复述冗长的对话,更不擅长渲染气氛。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他想赢。觉得来AG有机会。”
“就这?”爱思有点失望,显然没听到期待的“宫廷秘闻”。
“不然呢?”一诺却若有所思,“也对,九尾那个人,胜负心比天都大。在TTG拿不到冠军,想换个地方拼一把,说得通。”
他看向颜彧,眼睛发亮:“延年,他真说和你一起打赢面大?可以啊你!联盟顶级中单给你这么高评价!”
颜彧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但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热。
“那久诚咋办?”爱思终于问出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久诚和颜彧之间逡巡。
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久诚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表情很平静:“能怎么办?竞争上岗呗。” 他看向颜彧,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他来了,中路强度肯定上去,对队伍是好事。至于谁首发……各凭本事。”
这话说得坦荡,带着久诚特有的那份沉稳和自信。他不是不渴望首发,但他更看重团队的胜利。如果九尾的加入真能让AG离冠军更近,他愿意接受挑战。
“就是!”一诺一拍桌子,把旁边偷偷观察的二队队员吓了一跳,“良性竞争,怕啥!九尾来了,咱们中路线不得把对面压死?我下路躺着发育!” 他越想越美,已经开始畅想,“到时候咱们三线优,野区随便进,啧啧,画面太美。”
爱思也被这乐观情绪感染,搓着手:“那指挥权呢?九尾在TTG好像也指挥的吧?到时候听谁的?”
“听能赢的。”颜彧冷不丁插了一句。
几个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有道理!”一诺竖起大拇指,“谁节奏好听谁的!大不了轮流来,咱们搞个民主集中制!”
“还民主集中制,你政治课学挺好啊?”爱思吐槽。
“那是!”
小小的食堂角落,因为一个尚未确定的可能,重新变得活跃起来。年轻人对“更强”有着本能的向往和兴奋,哪怕其中伴随着未知的挑战和竞争。话题很快从严肃的“位置竞争”歪到了“九尾来了会不会跟一诺抢MVP”、“爱思你能不能开团开到九尾满意”之类的玩笑上。
久诚也难得地加入了调侃:“他要是敢吃我中线,我就去刷他野。”
“哈哈,到时候让延年评理!”
颜彧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队友,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他能感觉到,这个消息带来的并非只有压力和不安,更多的是一种被注入的、跃跃欲试的活力。就像平静的池水被投入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还有底下更加活跃的水流。
下午的训练赛,对手是另一个也在进行阵容试训的队伍。不知道是不是中午那番畅聊的作用,AG今天打得格外有侵略性。
“入侵入侵!搞他们蓝!” 一诺在语音里喊。
“我到了我到了,中路能看吗?” 爱思的张飞晃晃悠悠就进了对面野区。
久诚的沈梦溪精准一炮砸中对方打野:“残了!”
颜彧的镜从阴影处切入,干脆利落收下人头。
整个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虽然偶尔会有过于激进导致的失误,但那种蓬勃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气势却显而易见。连张角在看复盘时都忍不住说:“今天打得……挺有劲头啊。”
训练结束,又是奶茶时间。今天的话题自然绕不开九尾。
“你们说,九尾来了,会不会嫌弃咱们基地的奶茶不好喝?”爱思吸着珍珠,突发奇想。
“有可能,他嘴可挑了。”一诺深以为然,“得让他见识一下咱们‘AG特调’的厉害。”
“什么AG特调?”久诚问。
“就是让阿姨多给他加份珍珠椰果布丁芋圆……”一诺掰着手指头数。
“那不成八宝粥了?”爱思吐槽。
众人大笑。
颜彧捧着那杯永远少糖的四季春茶,听着他们给尚未到来的九尾编排各种“基地生活指南”,从奶茶口味到晚上谁负责关训练室的灯(一致决定甩锅给九尾,因为他“看起来最能熬夜”),再到如果和九尾solo输了要请全队吃什么……
很幼稚,很吵闹,但也很有趣。这种充满烟火气和想象力的“欢迎仪式”,与他惯常的理性世界截然不同,却并不让人讨厌。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期待——如果九尾真的来了,这样的日常,或许也会有些不一样。
晚上,颜彧照例加练。训练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诺。
“双排?”一诺晃了晃手机,“练练中野配合?提前预习一下?”
颜彧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点点头:“好。”
依旧是普通排位,但两人都选了偏向前期节奏的英雄。一诺玩起了中单,虽然不如他的射手那么犀利,但意识和操作底子还在。
“延年,这波线我卡好了,你能来吗?”
“十秒。”
“OK,我卖一下。”
简单的交流,默契却仿佛比之前更足。或许是因为心里都装着同一个“可能性”,刻意地想去模拟和适应那种需要更紧密中野联动的节奏。
打了几把,战绩不错。结束后,一诺没急着走,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说真的,延年,你觉得九尾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颜彧关掉游戏客户端,想了想:“一半。”
“一半啊……”一诺咂咂嘴,“也不低了。其实我挺期待的。虽然久诚也很强,但……多一个顶尖选手,总是多一分底气。而且,”他看向颜彧,眼神认真,“我觉得你们俩,说不定真的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你太稳,他够凶,正好互补。”
互补?颜彧思索着这个词。他和九尾,一个像冰层下无声涌动的暗流,一个像海面上张扬肆意的风暴。能兼容吗?
“需要磨合。”他还是这句话。
“磨合就磨合呗,”一诺笑起来,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咱们年轻人,怕啥磨合?打打闹闹,一起多吃几顿火锅,多喝几杯奶茶,不行就solo到服,总能找到一起赢比赛的办法。”
他说得轻松又笃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近乎盲目的乐观和冲劲。这种能量,简单直接,却莫名有种感染力。
颜彧看着他眼中跃动的光,没有再反驳。或许,一诺是对的。有些事情,过度计算反而不如凭着这股热血和信任去尝试。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一诺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行,那我先撤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干!”
他吹着口哨离开了训练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充满了活力。
颜彧独自坐了一会儿,才关闭电脑。走出训练室时,基地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只有走廊的应急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走到那个小阳台,夜风带着凉意。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光芒此刻落在他眼中,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遥远。
夜色温柔,而少年之心,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