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在年节的喧闹和日渐转暖的天气中悄然流逝。
当陈煜拖着行李箱,踩着二月末依旧料峭的寒风回到学校时,宿舍楼前的香樟树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芽苞。
推开寝室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微凉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另一张床铺空着,书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陈煜放下行李,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明明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却让人不习惯。
他正收拾着东西,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陈煜的心跳倏地快了一拍,猛地转过头。
白桦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依旧是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旧围巾,风尘仆仆,脸颊和鼻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他看到屋内的陈煜,似乎也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很快垂下眼帘,轻声说,
“……我回来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陈煜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装作平常地应道,
“嗯,假期怎么样?”
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走过去,想帮白桦乙把行李箱拎进来。
“还行。”
白桦乙轻声回答,在陈煜的手碰到行李箱拉杆时,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任由陈煜接过了箱子。
寝室里重新有了两个人呼吸的声音,那份让陈煜不适的空旷感瞬间被填满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寒假里的琐事,抱怨家里的饭菜不如食堂,又说起过年放鞭炮的趣闻。
白桦乙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或发出一两个单音节的回应,手下动作却不停,利落地整理着行李。
当他打开行李箱最里层时,动作似乎迟疑了一瞬。陈煜正背对着他挂衣服,没有看见。
白桦乙飞快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好的长条形物品,塞进了衣柜的角落,然后用几件衣服轻轻盖住。
整理完毕,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擦拭过的玻璃窗,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白桦乙比离开时似乎圆润了一点的脸颊。
“那个……”
陈煜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最终落在白桦乙放在桌面的手上,
“假期……给你发消息,没吵到你吧?”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白桦乙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
“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眼看向陈煜,虽然目光依旧有些闪烁,“你发的……天空的照片,很好看。”
就这一句,让陈煜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所有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吧!我就是觉得好看才想着给你分享来着!”
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白桦乙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浅淡却真实。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桌,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粉色。
开学第一天,并没有正式的课程,主要是打扫卫生、领取新书,下午的时候,走廊里喧闹异常。白桦乙下意识往人少的地方走。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陈煜。
他一边对着前面熟识的同学打招呼,一边很自然地拉着白桦乙,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而过。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清晰而灼人,白桦乙的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被牵着走。
他能感觉到陈煜掌心因为运动而略带薄茧的粗糙感,以及那蓬勃有力的脉搏跳动。周围的喧哗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手腕处那一点滚烫的触感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陈煜似乎并未觉得这个举动有何不妥,直到顺利挤到发放教材的教室门口,他才自然地松开了手,转头对白桦乙笑道,
“人真多,小乙哥你没被挤到吧”
手心骤然失去那抹温热和细腻的触感,让陈煜心里也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但他很快被白桦乙此刻的样子吸引了注意力——对方脸颊微微泛着红,与他平日里的安静苍白判若两人。
陈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有些逾矩,耳根也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呃……那什么,我们去进去吧。”
“嗯。”
白桦乙轻轻应了声,低着头,跟着陈煜走进了教室,都没敢再抬头看他。
晚上,当白桦乙在寝室温暖的灯光下翻开新发的物理书时,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白天那短暂却清晰的触感。
他悄悄用另一只手抚上那处皮肤,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窗外渐暖的春风,悄然破土,再也无法忽视。
另一张书桌前的陈煜,看似在专注地给新书贴标签,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安静的身影,回味着白天握住那截纤细手腕时,指尖传来的微凉和细腻。
这个春天,似乎真的会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