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讲台上,林老师正讲解着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综合题,声音清晰有力。白桦乙坐得笔直,专注地记着笔记,清秀的字迹工整地排列在笔记本上。
陈煜表面上也在听讲,但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人。
他的视线掠过白桦乙低垂的睫毛,落在对方握着笔的左手腕上。毛衣的袖口微微缩上去一点,恰好露出了那颗棕色的小痣,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比午休昏暗光线下看得更清晰了些。
陈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课本边缘摩挲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微凉的、细腻的触感。他赶紧晃了晃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那些蜿蜒的函数图像上。
“……所以,这个辅助角的范围需要特别注意,很多同学会在这里出错。”
林老师敲了敲黑板,
“陈煜,你来说说看,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陈煜心里一咯噔,慌忙站起来。他刚才根本就没听进去,只能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干瞪眼。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就在这时,他瞥见白桦乙的笔尖在草稿纸的角落,极快极轻地写了一个小小的“π/2”,笔尖点了点,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自己的解题步骤。
陈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照着说了出来,
“呃……应该,应该考虑取值范围,结合辅助角公式,确定角在…在π/2附近讨论?”
林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思路对了,坐下吧。认真听讲,别走神。”
陈煜松了口气坐下,心脏还在砰砰跳。他侧过脸,压低声音飞快地对白桦乙说了句,
“谢了。”
白桦乙没有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下头,示意不用谢,耳廓却悄悄漫上一点极淡的粉色。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前桌的孟欣可趁着林老师转身的功夫,半回过头来,笑着小声打趣,
“陈煜,你又走神啦?幸好有咱大学霸救你。”
陈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两声。
白桦乙却因为这句玩笑话,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仿佛不想被卷入任何关注之中。
下课铃响,林老师布置完作业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陈煜看着身旁正在安静整理书本的白桦乙,午休时那种莫名的躁动和数学课上的窘迫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用笔帽轻轻碰了碰白桦乙的手臂。
白桦乙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那个……”
陈煜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声音放得有些低,
“这道题,我还是没太搞懂,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他随手指了指练习册上另一道类似的题。
这其实是个笨拙的借口,那道题他本来是会做的。但他就是想和白桦乙说说话,想打破午休之后那种若有若无的、让他心慌的隔阂。
白桦乙看着他,安静了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很浅的疑惑,仿佛在奇怪陈煜怎么会问这道基础题。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好。”
他拿起笔,重新摊开草稿纸,微微向陈煜这边侧过身,开始一步一步地讲解起来。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缓,带着一种天然的耐心。
陈煜凑过去听,注意力却有一半飘到了别处。他能闻到白桦乙身上淡淡的海盐香,能看到他讲解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颗随着他写字动作时隐时现的小痣。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白桦乙纤细的手指和摊开的草稿纸上,将字迹映得有些发亮。陈煜听着耳边轻柔的讲解声,心里那种躁动不安,奇异地被一点点抚平了。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