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亮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揪紧了几分，说胡话？是说梦话，还是因为情绪崩溃在无意识中呓语？

陈楚生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苏醒眼疾手快地按住：“医生说了你要静养！脑袋不想要了？”

“他说的什么？”陈楚生只能躺回去，声音干涩地问，目光却一秒也未曾离开王栎鑫。

王铮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听不太清，好像……一直在说对不起……”

病房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对不起谁？为什么会这样？所有人心知肚明。

这三年的分离，带来的伤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不仅刻在了陈楚生身上，更刻在了那个选择离开的人心里。

陈楚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悔和心疼。

就在这时，王栎鑫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陷入了极不安的梦魇。

他的头在枕头上无意识地来回摆动，氧气面罩下发出模糊而急促的呓语。

“不……不要……生哥……车……血……不要……”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惊恐的哭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栎鑫！！”陆虎第一个扑到床边，紧张地喊他。

“栎鑫，醒醒！那些是假的，醒一醒。”张远也急忙上前。

王栎鑫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终于从溺水的梦境中挣扎出来，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恐和茫然，瞳孔在接触到光线时不适地收缩了一下。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视线涣散地扫过天花板，然后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人。

“亮哥……虎子……远……Allen……”他虚弱地、不确定地依次认出眼前的哥哥们，声音透过氧气面罩显得闷闷的，他不舒服的要摘掉它。

“醒了醒了！糊糊醒了！”陆虎带着哭音喊道，又想笑又想哭，表情扭曲。

王铮亮长舒一口气，连忙按响呼叫铃：“医生，护士，16床醒了！”

苏醒俯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栎鑫，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栎鑫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猛地瞪大了眼睛！

“生哥？！”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急扯到了手上的输液针，那流出的血那么鲜艳却没有让他停止，他不管不顾地急切追问，声音带着骇人的颤抖，“生哥呢？他怎么样了？他在哪？”

“栎鑫。”

这声呼唤很轻，却像一道定身咒，瞬间钉住了王栎鑫所有慌乱的动作。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围在床边的哥哥们，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病床前的身影。

陈楚生不知何时已经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正扶着床尾的栏杆勉强站着。

额上的纱布洁白刺眼，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睡衣松垮地套在身上，更显得他清瘦寥落。

但他就那样站着，深邃的目光穿越所有的距离和阻碍，沉沉地、一瞬不瞬地落在王栎鑫身上。

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太沉重的东西——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深入骨髓的痛悔、积压了三年的思念，还有一丝不敢确认的脆弱。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栎鑫所有的急切、恐惧、担忧，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奇异地平息了，转而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酸楚，直冲鼻腔和眼眶。

他呆呆地看着陈楚生，看着他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庞，看着他额上那抹刺目的白，看着他需要扶着东西才能站稳的虚弱模样。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任性离开，如果不是他突然回来又决意要走，如果不是他那份该死的“生日礼物”……生哥怎么会躺在医院里？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陈楚生看着他瞬间红透的眼圈和那双盛满了水光、写满了无措与自责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腾汹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王栎鑫努力封锁的情感闸门。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浸湿了苍白的脸颊，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这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栎鑫……”陆虎先受不了了，带着哭腔想去抱他，被王铮亮轻轻拉住了。

王铮亮红着眼圈，对着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出去。

苏醒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张远的肩膀，张远会意，虽然担忧，但还是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陆虎，跟着王铮亮和苏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波折、需要独处的人。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栎鑫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流，不过他的脸上是笑容，他仰头长舒一口气，好像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吐了出来。“好久不见。”

这个笑容让人看见揪心，陈楚生终于忍不住上去抱住了这个日思夜想的人，两个人的手上的血已经凝结。

他们抱着对方，没有一字一言，可是他们的心这一次是真的连在一起了，门口的四个人扒着门缝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医生和护士。

陆虎看戏的替演戏的人着急：“怎么不说话啊，你们说话啊！光哭干什么，眼泪不闲嘛！”

张远也是忍不住调侃起来：“这两个真是会找地方重逢，你们看看那手，王栎鑫的针被扯掉，陈楚生也拔了自己的，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还带妇唱父随的。”

王铮亮和苏醒听着张远的调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苏醒拍拍王铮亮的背：“亮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他们两个，到时候我帮你。”

“我也来”张远别提多积极了。

陆虎笑嘻嘻的道：“我不参与，但是也不阻拦。”

苏醒直接挑明：“你就是想看戏。”

病房内，相拥的两人仿佛要将这三年的分离都揉进骨血里，陈楚生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瘦削脊背的硌人触感，和他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王栎鑫的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病号服，烫得他心口发疼。

“对不起……”王栎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生哥……对不起……我不该走的……更不该……让你这样……”

陈楚生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混蛋，是我把你逼走的……栎鑫，对不起……”

他稍稍退开一些，双手捧起王栎鑫泪痕交错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拭去那些滚烫的湿意，目光深邃地望进他通红的眼睛里：“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时说的那句话，后悔没有抓住你，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王栎鑫，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男人对爱人的那种爱，你听见了吗？”

王栎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却用力地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听见了……听见了……”

陈楚生再也忍不住，低头，颤抖着吻上他的额头，那是一个充满了怜惜、愧疚和无尽爱意的吻，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门外，扒着门缝的四人组看得心情复杂。

陆虎激动地捂着嘴，眼泪汪汪，用气声说：“亲了亲了！终于说开了！呜呜呜……”

张远一边嫌弃地看他，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妈的，搞得跟偶像剧似的……就是这地点寒碜了点。”

王铮亮推了推眼镜，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三年来的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好了好了，总算雨过天晴了。”

只有苏醒还算冷静，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也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嗯哼～”医生在后面假装清嗓子。

正扒着门缝看得忘我的四人组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陆虎吓得差点跳起来，张远猛地直起身还下意识擦了擦眼角，王铮亮迅速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推了推眼镜，只有苏醒还算镇定，但收回视线的动作也略显仓促。

病房内的两人迅速分开，王栎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却还紧紧抓着陈楚生的衣角。

陈楚生虽然耳根微红，但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握着王栎鑫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

医生护士走了进来，开始给两人重新处理手上的针孔和检查身体状况。

“先生！输液针是能随便拔的吗？”护士看着两人还在渗血的手背，忍不住低声责备。

王栎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缩了缩脖子，陈楚生立刻把他往身后挡了挡：“我的错，没注意。先给他处理。”

护士看着这位平日里气场强大的总裁此刻一副“都是我担着”的护犊子模样，有点想笑又强行忍住。

一番检查后，医生确认两人都已无大碍，陈楚生需要再住院观察一天确保脑震荡没有后续影响，王栎鑫主要是脱水和疲劳，补充了水分和营养后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