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公里不是爱的距离

出租车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河。

王栎鑫靠在后座，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时而将后视镜填满，时而消失的只有后面追随的车。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份割裂般的痛楚也一起扔在外面。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生日准备已经接近尾声，气球、彩带，甚至陆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之前王栎鑫戴过的生日帽。

张远和苏醒试图把一个“Happy Birthday”的横幅挂正，王铮亮则在厨房检查蛋糕的最终状态——一个略显笨拙但充满心意的手工蛋糕。

“几点了？”陆虎问，一边摆弄着手机，“生哥怎么还没醒？平时这个点他该下来找水喝了。”

“估计昨晚又熬到很晚。”王铮亮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他走上二楼，轻轻推开王栎鑫卧室的房门，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陈楚生果然还在睡，但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着。

王铮亮轻轻带上门，叹了口气，这三年，陈楚生的睡眠质量差得惊人，总是时不时梦到心里的那个人。

就在他转身准备下楼时，门铃响了。

“谁啊？”陆虎蹦跳着去开门，“是不是我定的烤肉外卖到了！”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人，而是一个略显局促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印着某菜市场logo的手提袋，袋子口冒出丝丝热气，散发出一种……极其诱人的、勾人魂魄的食物香气。

“点烤肉送这么多，你们不亏吗？诶哟！张远你干什么。”陆虎还没有说完，张远拍打他的屁股，“人家都没有穿外卖服，你看清楚行不行。”

确实，对方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里那个印着“便民市场”的大袋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那香气霸道极了，绝非普通外卖能比，辣椒煸炒后的焦香混着肉香，还有一种独特的、带着微微甜醋味的糖醋气息，甚至……还有王铮亮最爱研究的那种药膳炖汤的醇厚感。

这味道组合太熟悉了，熟悉到刻进骨子里。

陆虎的鼻子使劲吸了吸，眼睛猛地瞪圆了，刚才咋咋呼呼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正准备继续挂横幅的苏醒动作顿住了，他猛地回头，视线钉在那个袋子上。

就连刚从楼上下来的王铮亮，脚步也霎时停在了楼梯中间，扶着扶手，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

厨房里的蛋糕甜香瞬间被这更浓郁、更家常、也更……致命的香气压了下去。

“您……找谁？”张远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店老板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尤其是屋里几个大男人都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他局促地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那那个有有个小伙子，之前在我店里借厨房，做了这些菜，付了钱和跑腿费，让我这个点准时送到这个地址，说是给一位姓陈的先生的生日礼物。”

小伙子？借厨房？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王铮亮几乎是踉跄着从最后几级楼梯上冲下来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长什么样？那个小伙子？是不是眼睛很大很亮很白，个子大概这么高，看起来是不是很精神？笑起来特别好看的。”他用手比划着一个高度，那是王栎鑫的身高。

店老板努力回忆着：“是挺精神一小伙，干活利索得很。戴着帽子和口罩，没太看清全脸，但眼睛是挺有神的，看人亮晶晶的，哦对了，他好像急着赶路，旁边还放了个大行李箱。”

行李箱！

行李箱，意味着他要走了，苏醒把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上去夺过那沉甸甸的菜打开。

第一个菜—辣椒炒肉（陈楚生爱吃的）

第二个菜—糖醋排骨（陆虎爱吃的）

第三个菜—干锅回肠（苏醒爱吃的）

第四个菜—清蒸鱼（张远爱吃的）

第五个菜—回锅肉（王铮亮的拿手菜）

每一个菜，都是他们最爱吃的，都是王栎鑫的拿手菜！为了验证，陆虎直接用手捡起一块往嘴里送。

哥几个，陆虎最爱吃，所以他的味觉最好，其他三个人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说出来，陆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块排骨甚至还没完全咽下去，他就含糊不清地、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是栎鑫！是栎鑫做的！就是这个味儿！别人做不出来！”

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眼泪却先飙了出来，混合着糖醋汁，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但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啪嗒”一声，张远手里拿着的用来挂横幅的胶带掉在了地上。

苏醒猛地抬头，看向王铮亮，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惊骇和确认。

王铮亮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店老板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往哪个方向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店老板被他们激烈的反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刚才没多久……他拉着箱子，出门就拦了辆出租车，好像是……好像是往机场方向去了……”

“机场！！！”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别墅里炸开。

“他又要走！他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陆虎带着满嘴的油和眼泪，崩溃地大喊。

几乎是同时，楼梯上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猛地撞开了门。

所有人骇然抬头。

陈楚生站在二楼楼梯口，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眶通红，他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和那石破天惊的“机场”二字惊醒的。

他扶着门框，手指用力到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散发着熟悉香气的袋子，以及兄弟们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那香气……那是他魂牵梦绕了三年，只有在最深沉的梦里才能依稀捕捉到的味道。

是栎鑫的味道。

“他……回来过？”陈楚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生哥！栎鑫回来了！他又走了！他去机场了！”陆虎带着哭腔喊道，手里还捏着半块排骨。

陈楚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下一秒，他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力量，甚至来不及换掉拖鞋，如同失控的猎豹一般从楼梯上直冲下来，撞开挡路的陆虎，一把夺过苏醒还捏在手里的车钥匙！

“生哥，等一等我们啊！”张远惊呼。

但陈楚生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机场”和“王栎鑫要走”这两个信息在疯狂燃烧，他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别墅大门。

引擎发动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快！跟上他！”苏醒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剧变，“他那个状态开车会出事的！”

王铮亮、张远、陆虎如梦初醒，三人也疯了似的冲出门，挤进另一辆车。

苏醒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追着陈楚生那辆几乎要飞起来的车尾灯而去。

两辆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上演着惊心动魄的追逐。陈楚生的车几乎是在玩命地穿梭，喇叭声和急刹车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车内，陈楚生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睡衣的袖口下，手臂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王栎鑫，你等一等我，好不好。”

泪近嘴里，竟然不觉得咸，机场的王栎鑫，何尝不是如此，眼睛被墨镜挡住，但是这是他从到机场换的第五个口罩了。

那四个口罩早就沾满了眼泪，他的眼睛早就已经哭肿，这是他回来这几天哭的最厉害的一次，机场高速成了一场无声的追逐赛。

陈楚生的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车流的缝隙中危险地穿梭，每一次变道都引得后方喇叭声和刹车声尖锐抗议。

苏醒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死死跟着前方那辆几乎疯狂的座驾，副驾上的张远脸色发白地抓着扶手，后座的王铮亮和陆虎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楚生眼里没有交通规则，没有危险，只有前方那个目的地——那个可能再次带走他整个世界的地方。

睡衣的袖口被方向盘磨蹭得起了毛边，拖鞋下的油门踏板被踩到了底。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名字随着血液冲刷过四肢百骸——王栎鑫。

碰～

汽车的撞击声，还好车的质量好，只是陈楚生晕了过去。

机场的大屏滚动着时间，隔壁的人应该是本地的人，说着手机里突然出现的新闻。

“哎呦，在高速路上超速嘞！”

“有钱人追求速度，正常。”

“哪有，虽然人家有钱，可是经常帮助穷人，还配合政府做各种照拂百姓的事情，你没有看见上面打着鑫福总裁嘛！这可是我们市名誉最好的公司。”

鑫福总裁四个字像冰锥狠狠刺入王栎鑫的耳膜，周遭所有的喧嚣瞬间褪去，只剩下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闷响

他一把夺过旁边那人还在播放车祸现场视频的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让他血液骤冷——熟悉的黑色轿车车头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弹开，穿着睡衣、不省人事的陈楚生被卡在驾驶座里，额角淌下的鲜血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新闻标题触目惊心：“鑫福集团陈总机场高速严重车祸，疑因超速驾驶……”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如同他此刻心脏崩裂的声响。

“生哥……”王栎鑫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计划、所有伪装的冷静在瞬间灰飞烟灭。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疯了一样逆着人流朝机场出口冲去。

行李箱被撞倒，周围旅客惊愕的目光，他全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只剩下陈楚生满脸是血、毫无生气的画面。

“让开！求你们让开！”他嘶哑地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奔向高速，其实陈楚生的车离机场已经不远了，就只有两公里，这对于在部队待过的王栎鑫不是一件难事。

车祸现场，一片混乱。警灯闪烁，交警正在设置路障，疏导拥堵的车流。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苏醒他们的车被迫停在远处，三人脸色惨白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辆扭曲的黑色轿车跑去。

“楚生！！”王铮亮的声音带着哭腔。

“生哥！你撑住！”张远的声音在发抖。

苏醒冲在最前面，试图靠近驾驶座，却被交警拦住：“先生，请不要靠近！救护人员正在处理！”

透过破碎的车窗，他们能看到陈楚生歪倒在弹开的安全气囊上，额角的血迹已经有些凝固，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毫无声息，陆虎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张远死死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