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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碎片

斗2:橘子只想卖咖啡,霍挂却赖着不走

第七十九章 碎片

  霍雨浩睡着了。不是困了,是身体撑不住了。他坐在御书房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奏折还摊在桌上,毛笔搁在砚台上,墨干了,笔头硬了。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他没有醒。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他站在那里,听着。有声音,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层水。他往前走,声音大了。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声音很累,很烦,像一个人被迫加班了很多天、还不能辞职的那种累。

  “第1298天了。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我天天盯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他的黑化值九万九,灵魂稳定性百分之九。再这样下去,不等他醒,他自己就碎了。碎了我们就白干了。”

  另一个声音更平,更冷,像机器在运转。“你的任务是监控,不是分析。继续观察。公司的指令不会变。”累的那个声音更大了。“公司的指令?公司知道个屁!他们就知道派任务者,一批一批地派,死了一批又一批。那个女主也跑了,好不容易抓来的,又跑了。现在好了,没人了。就剩我一个在这里盯着,盯着一块快要碎掉的灵魂碎片。”

  平的声音说:“注意你的言辞。公司不允许员工抱怨。”累的声音冷笑了一下。“抱怨?我这不是抱怨,我是在陈述事实。这个碎片是少主的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其他的十四块都回收了,就剩这一块。

  为了这一块,公司花了多少资源?三十万人选一万,一万个任务者投进来,死了十几万。五百六十年,杀了五十亿人类。就为了刺激他,让他觉醒,让他看破这个世界的虚妄,让他回归。结果呢?

  他不但不回归,还越陷越深。黑化值九万九,再高一点他就碎了。碎了就什么都没了。少主就永远缺一块,永远醒不过来。”平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公司才需要你继续监控。”

  “监控?我监控什么?监控他什么时候碎?我告诉你,他碎定了。他不信这个世界,不信任何人,不信自己。他连孩子都杀了。他把自己的孩子都杀了。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他什么都没有了。他碎定了。”

  累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更低,像是在跟那个平的声音说悄悄话。“我跟你说,公司也有错。他们不该用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根本不想做任务。她是从监狱里提出来的,睡了五百年,被唤醒,被扔进这个世界。她恨公司,恨这个世界,恨这个任务。

  她怎么可能真心去救赎他?她巴不得他碎。她跑了。她跑得好。她跑了,公司抓不到她了。她自由了。他呢?他等死吧。”

  平的声音没有回答。累的声音继续说:“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假的。一草一木,一人一兽,都是公司造的。以一本小说为蓝本,构建了这个虚拟世界。他是少主的灵魂碎片,投进这个世界里,以为自己是真实的。他不是。他是一块碎片。一块不完整的、快要碎了的碎片。”

  平的声音终于又响了。“你说了太多。公司会惩罚你的。”累的声音笑了。“惩罚就惩罚吧。反正我已经在这里盯了三年了。三年,一千多天,我够了。我——啊——”一声惨叫。然后是电流的声音,滋滋滋的。然后是静。什么都没有了。

  霍雨浩站在那里,站在那片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惨叫,听着电流声滋滋滋地响,听着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脑子里在转。

  少主的灵魂碎片。十五块。其他的十四块已经回收了。他是最后一块。这个世界是假的。以小说为蓝本。一草一木,一人一兽,都是公司造的。

  他不是霍雨浩。他是少主的一块碎片。一块快要碎了的碎片。他站在那里,那片黑暗慢慢地散了。光涌进来,刺眼的。他醒了。

  他坐在御书房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奏折还摊在桌上,毛笔搁在砚台上,墨干了,笔头硬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声音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在他脑子里回放。少主。灵魂碎片。十五块。十四块回收了。

  他是最后一块。这个世界是假的。以小说为蓝本。一草一木,一人一兽,都是公司造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我是假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是霍雨浩。我是少主的碎片。一块碎片。一块不完整的、快要碎了的碎片。

  我的记忆是假的。我的感情是假的。我的恨是假的。我的爱是假的。她也是假的。她是公司从监狱里提出来的。

  睡了五百年,被唤醒,被扔进这个世界。她恨公司,恨这个世界,恨这个任务。她不是来爱我的。她是来恨我的。她跑了。她跑得好。她自由了。她不要我了。她从来没有要我。”

  “如果我是少主的一块碎片。如果我回归了,我会变成谁?我会变成少主吗?我还是我吗?我的记忆还在吗?我的感情还在吗?我还爱她吗?她还会记得我吗?她还会记得那个在破屋子里给她煮面的人吗?她还会记得那个说咸了、说你是猪、说硌手的人吗?

  她还会记得那个在马车上睡着了、把脸埋在我斗篷里的人吗?她还会记得那个死了、躺在她面前、脸是白的、手是凉的人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攥着椅子扶手,攥得指节发白。他松开了,又攥紧了。

  “如果我不回归。我会碎。我的灵魂会碎。我会消失。什么都没有了。我的记忆,我的感情,我的恨,我的爱。都没有了。她也不会记得我了。

  她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她连她跑掉了都不记得了。她自由了。她自由地忘了所有人。包括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我不甘心。”他说。“我从出生,到现在,才爱过她一个人。生活也没有几天好日子享受。我要死了。不是被杀,是碎掉。像一块被人摔碎了的镜子,碎片散了一地,拼不回去了。我不甘心。

  我凭什么不甘心?我是假的。我的不甘心也是假的。我的不甘心是公司设计好的,是为了刺激我,让我觉醒,让我回归,让我变成少主。

  变成少主之后,我还是我吗?我还爱她吗?我还会因为失去她而痛苦吗?我还会因为她跑掉了而高兴吗?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

  “少主。你是少主。你有十五块碎片。十四块已经回归了。就差我这一块。你等了五百六十年。你等了五百六十年,就等我碎。

  我碎了,你就永远缺一块。你永远醒不过来。你等了我五百六十年,我让你再等五百年。我不碎。我不回归。我不要变成你。我不要变成别人。我要做霍雨浩。我要做那个在破屋子里给她煮面的人。我要做那个说咸了、说你是猪、说硌手的人。

  我要做那个在马车上等她醒的人。我要做那个在她死了以后、把她的灵魂找回来的人。我要做我自己。我不要做你。”他的声音停了。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对面的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凉的。花园里的花谢了,叶子黄了,落了。他看着那片荒芜的花园,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一朵在风里快要散了的花。

  “我不会碎的。”他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公司也好,少主也好,系统也好。你们想要我碎,我偏不碎。你们想要我回归,我偏不回归。我要活着。我要做霍雨浩。我要找她。她跑了,公司找不到她,少主找不到她。我找得到她。我是她等的人。她等了我这么多年。

  她等我从八岁等到十五岁,从十五岁等到二十岁。她等我等到死了,被回收了,被格式化了,被变成数字员工了。她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让她白等。我要找到她。我要把她带回来。

  我要告诉她——你不是假的。你不是公司的工具。你不是少主的碎片。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后妈。你是我的恶毒后妈。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他站在窗前,风吹着他。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来。他拿起奏折,翻开。第一本,数字AI批的。他看着那些字,字迹工整,一笔一画。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字——“等”。

  他写完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在等。等她回来。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

  他只知道——他要等。等一辈子。等两辈子。等五百六十年。等到她回来。等到她说——“咸了。”等到她说——“你是猪。”等到她说——“硌手。”等到她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