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战栗

　　（第一视角 - 霍雨浩）

　　她在我怀里，小小的一团，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胸前的衣襟，每一次细微的啜泣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却又控制不住地将她圈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温暖的，而不是我晚到一步后可能面对的，一具冰冷、陷入永恒沉睡的躯壳。

　　如果……如果我晚去一会儿……

　　这个念头如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如果那道教室的结界再坚固一些，如果我的感知再迟钝一分，如果那个恶毒女人的手段再隐秘一点……我推开教室门，看到的会是她趴在课桌上“安静沉睡”的模样吗？

　　然后呢？

　　我这副失去了神格、几乎与凡人无异的身体，该如何在这浩瀚无边的陌生位面寻找她可能被禁锢、被放逐的灵魂？

　　凭借什么？《戮神诀》那点残存的力量吗？那更像是一柄双刃剑，在获得力量的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悄然改变，若非为了她，我绝不会触碰。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我淹没。我发现自己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她。一次，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坚韧与运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安稳？

　　这所谓的安稳，不过是麻痹我们的假象！是我被这部落的与世无争和漫长时光迷惑了，忘记了无论在哪里，只要有利益，有嫉妒，有权力，黑暗就会如影随形。

　　我竟然天真地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奶妈”下去，陪着她慢慢长大，却忽略了她“圣子”身份所带来的觊觎和危险。

　　是我太懈怠了！是我这该死的、贪恋眼前温馨的懈怠，差点酿成大祸！

　　力量……我必须重新获得力量！不是为了称霸，不是为了复仇，仅仅是为了……守护。

　　为了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能像一座真正的山岳，挡在她身前，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能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对方暂时的疏忽，狼狈地将她抢出来。

　　（我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灵草和阳光的味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用一种近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等她再长大一些，等她成年，根基稳固之后，我必须去寻找在这个世界修炼的方法。无论多么艰难，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呜……雨浩……”怀里的她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小手紧紧抓着我背后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我在。”我立刻回应，声音是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温柔，所有的惊慌与后怕都被我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泄露分毫吓到她。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没事了，都过去了。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我一遍遍重复着安抚的话语，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感受着她的颤抖渐渐平息，哭泣变成小声的抽噎，我的心才一点点从冰封的状态回暖。

　　（小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我心底那片因后怕而产生的阴影。）

　　太久了，安逸得太久了，久到让我忘记了失去的痛楚是何等刻骨铭心，忘记了守护需要的是绝对的力量，而不是侥幸。

　　今天这一遭，像一盆冰水，将我彻底浇醒。

　　怀中的重量是我此刻唯一的真实，也是我未来必须用一切去捍卫的整个世界。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自责与重新燃起的决意，都沉淀在眼底深处。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