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

神王殿前的铁证

　　情绪神殿内，橘子轻声安抚着身心俱疲、依旧沉浸在丧父之痛中的唐一梦，温暖的灯光和宁静的氛围稍稍驱散了对方一些不安。

　　而与此同时，霍雨浩与两位随行神官，已立于海神神殿那庄严而肃穆的大殿之中，向神王唐三与神后小舞复命。

　　霍雨浩没有过多言语，他上前一步，眼中情绪之光流转，双手在虚空中拂过。磅礴而精妙的情绪神力汹涌而出，如同最顶级的画师泼墨，在殿堂中央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动态景象。

　　霍雨浩（声音平稳，却带着沉重）： “神王陛下，神后陛下，此便是我等所见。”

　　神力绘卷展开：破碎的山河、肆虐的妖物、冲天而起的妖气与血气、废墟中零星的抵抗与绝望的哀嚎、黄河岸边那具残缺的骸骨、以及最后与那金鳞妖龙的惨烈战斗，包括他被人类记忆冲击而受创的一幕……所有景象，连同其中蕴含的悲恸、绝望、暴戾情绪，都无比真实地再现出来。

　　小舞（掩口轻呼，眼中满是不忍与震惊）： “这……竟真的如此惨烈……那些人，太可怜了。” 她身为母亲，更能感受到那画面中失去亲人的痛苦。

　　画卷消散。霍雨浩示意，一名神官上前，将唐一梦父亲的残骸小心地呈上。尽管已经清理，但那触目惊心的骨折痕迹、缺失的双腿和碎裂的胸骨，无声地诉说着死前的惨状。

　　霍雨浩： “此乃那女子唐一梦之父的遗骨。经其辨认，以及骸骨上旧伤与新痕的印证，确系其父无疑。”

　　唐三的目光扫过骸骨，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另一名神官上前，双手捧出那个特制的神力禁锢瓶。瓶中，那条金纹泥鳅奄奄一息，但周身依旧散发着浓郁的妖气和一种令人不适的、混杂着无数痛苦嘶嚎的灵魂碎片气息。

　　霍雨浩： “此妖，便是我等遭遇并擒获的‘黄河妖龙’。其本体乃一条泥鳅，通过吞噬修行与杀戮，成长至此。陛下可感知其气息，其中蕴含的，不仅有妖力，更有大量被其吞噬的人类残魂与绝望记忆。”

　　唐三伸出手指，一缕细微的神念探入瓶内。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气息做不得假，尤其是其中混乱的人类情绪碎片，与霍雨浩情绪神力描绘出的景象隐隐共鸣。

　　唐三（面色平静，挥了挥手）： “本神王知晓了。雨浩，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此事，神界委员会自有决断。”

　　霍雨浩看了唐三一眼，没有多言，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海神神殿。

　　殿门关闭，只剩下唐三、小舞以及那两名神官。

　　唐三（目光转向两名神官，声音听不出情绪）： “尔等全程跟随，可察觉有任何异常？霍雨浩所展景象，那骸骨，这妖物……可有造假之可能？”（特写：唐三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神王特有的审视与怀疑）

　　神官甲（躬身，语气笃定）： “回禀陛下，我等寸步未离，一切皆为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情绪之神以神力绘景，源于其神魂感知，无法作假。那骸骨气息与那女子同源，确系父女。此妖……更是我等合力亲手擒获，其气息之污秽庞杂，绝非轻易能够伪造。”

　　神官乙（补充道）： “陛下，此妖尚存一口气，陛下可亲自询问。”

　　唐三略一沉吟，屈指一弹，一缕极其细微的修罗神力射入瓶中，并非治疗，而是强行刺激其生机，并施加了强大的灵魂压迫。

　　“呃啊——！”瓶中的泥鳅猛地抽搐起来，发出一阵尖锐扭曲的精神波动，化作混乱的咆哮：“杀！吃了你们！人类……都该死！血肉……灵魂……都是我的养分！”

　　唐三（声音冰冷，带着神威，直接切入其混乱的意识）： “孽畜！你是何跟脚？如何成长至此？那世界人族，现今如何？”

　　泥鳅精（在神威压迫下，意识混乱，本能地嘶吼回答）： “本王……本王乃黄河霸主！一条泥鳅又如何？吞了灵草，吃了小妖，再吃……再吃那些两脚羊（人类）！他们的肉嫩，魂……魂虽然杂，但好吃！吃得多了，力量就来了！”

　　“翅膀也长出来了！哈哈！人族？快死光了！躲起来的老鼠……不够吃！我们就互相吃！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唐三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阴沉）

　　唐三（突然打断，神力在空中勾勒出唐一梦的清晰影像）： “此女，你可认得？”

　　泥鳅精（浑浊的眼珠盯着影像，猛地激动起来，在瓶子里撞击）： “是她！那个小虫子！带着几个人想跑！本王一掌就把她拍飞了！居然没死？！可惜……可惜了她爹，那老家伙的心脏……味道不错！”

　　“哈哈！腿……腿赏给下面小的们了！就在那边！骨头还在那儿呢！”它混乱的精神力甚至指向了地上那具骸骨的方向。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神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危险而冰冷，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真相，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小舞担忧地看向唐三，轻轻握住了他紧绷的手臂。

　　两名神官垂首肃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瓶中那泥鳅精依旧在神智不清地喃喃着“好吃……杀……”，以及那具无声的骸骨，仿佛在发出最沉痛的控诉。

　　唐三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知道，这件事，再也无法简单地用“同名同姓”或“无关世界”来搪塞或忽视了。

　　那条泥鳅的话，尤其是关于唐一梦父亲下落的供词，如同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了他试图尘封的过往，也刺穿了他身为人性残留部分的某种……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