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故乡

第六章：血色故土与残骨

　　借助唐一梦灵魂中那丝与本源世界微弱的联系，霍雨浩驾驭着神力光团，在无尽的虚无黑暗中穿行。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与黑暗，唯有他们所在之处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光芒，如同茫茫夜海中唯一的孤舟，朝着一个既定却未知的彼岸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无尽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随着距离拉近，光点逐渐扩大，那是一个被浑浊气旋包裹着的世界轮廓，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混乱、暴戾与衰败的气息。

　　“就是那里……我的家……”唐一梦虚弱地指着那个方向，眼中混合着近乡情怯的恐惧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当霍雨浩操控光团突破世界壁垒，降临到云层之上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神祇夫妇也为之动容。

　　苍穹之下，大地上空，各种奇形怪状的妖物穿梭不息。有翼展遮天、鳞甲森然的巨禽；有在地面奔腾、口喷烈焰或毒雾的凶兽；

　　更有甚者，直接在破碎的城池废墟上空，为了争夺血食而互相撕咬、绞杀，鳞片与血肉横飞。

　　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黑云与血腥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污浊屏障，笼罩着整个天地。

　　目光所及，曾经的人间沃土，如今已是满目疮痍，人族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十不存一的描述，只怕还是乐观了。

　　霍雨浩（神色凝重，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恐惧、痛苦等极端负面情绪，沉声道）： “此界情绪，已近乎彻底扭曲崩溃。怨愤与绝望如渊似海，和平的正面情绪几乎微不可察……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橘子（紧紧抓住霍雨浩的手臂，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不忍）： “天啊……这……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地狱。那些妖怪……它们真的把人类当成了……食物。” 她来自和平的现代地球，眼前这血腥残酷的景象冲击力太强。

　　唐一梦（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却带着急切）： “父亲……我要去找我父亲！他为了给我们断后，引开了最强的几只飞天蝎尾妖……就在……就在黄河故道那边！” 她指向一个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条浑浊汹涌的黄色“天河”，与记忆中清澈的母亲河截然不同。

　　霍雨浩点了点头，神力光团朝着唐一梦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越是靠近地面，那股混合了血腥、妖气、腐烂的难闻气味就越是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他们降落在黄河岸边。原本的河床早已被泛滥的洪水与妖力改道，浑浊的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涌，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偶尔能看到残缺的骨骸。岸边是一片狼藉的碎石滩和断裂的枯木。

　　根据唐一梦模糊的记忆和微弱的血脉感应，他们最终在一处被巨石半掩的、靠近河岸的狭窄地缝中，发现了一具残缺不全的人类骸骨。

　　骸骨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污。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唐家堡特有的、经过改装的粗布战斗服。

　　唐一梦（扑通一声跪倒在骸骨前，伸出颤抖的手，却不敢触碰，声音破碎不成调）： “爹……是……是你吗？”

　　她死死盯着那骸骨的右臂臂骨，那里有明显的、陈旧性骨折后愈合不佳的扭曲痕迹，那是她父亲早年为了救她，与一头狼妖搏斗时留下的旧伤。“是……是这伤……还有这衣服的布料……”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骸骨没有双腿，盆骨以下的部位不知所踪，显然是被妖物撕咬吞食。

　　而最致命的，是胸前肋骨处，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周围的骨骼呈放射状碎裂，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穿透。

　　唐一梦（终于崩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扑在骸骨上，泪水决堤）： “爹——！！！”

　　她抚摸着那碎裂的胸骨，仿佛能感受到父亲临死前承受的巨大痛苦。“你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娘走得早，你答应过要看着我重建唐家堡的……你答应过的啊！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我怎么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哭声在荒凉的黄河岸边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曾经，母亲早逝，父亲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如今，这最后的温暖也化作了眼前这具冰冷、残缺的骸骨。家没了，族人所剩无几，连最后的亲人也都离她而去。巨大的悲伤如同黄河泛滥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霍雨浩沉默地站在一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唐一梦那滔天的悲恸与绝望，这情绪是如此纯粹而剧烈，让身为情绪之神的他都感到心头沉重。

　　他轻轻揽住身边眼眶通红、同样被这悲惨一幕震撼的橘子，无声地给予安慰。

　　橘子的泪水也忍不住落下，她看着匍匐在父亲骸骨上痛哭的唐一梦，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以及战争（哪怕是人与妖的战争）所带来的，刻骨铭心的伤害。

　　这份失去至亲的痛楚，跨越了世界，深深地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黄河依旧在耳边轰鸣，仿佛在为这人间悲剧奏响哀歌。找到父亲遗骨的“圆满”，带来的却是更深沉的绝望。唐一梦的寻亲之路，终点竟是如此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