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的质问

第二章：来自尘埃的质问

　　殿堂内的气氛因唐三对橘子的询问而略显凝滞，霍雨浩刚走到橘子身边，正准备开口，殿堂入口处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扰动，吸引了大部分神祇的注意。

　　只见光明神王长弓威，一身素雅白袍，面带歉然的微笑，缓步而入。他向来守时，此次迟到实属罕见。

　　“抱歉，诸位，我来迟了。”长弓威的声音温和，抚平了因他迟到而引起的小小骚动。然而，众神的目光很快被他身后跟着的那个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瘦弱，穿着一身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衣衫，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泥污和疑似干涸的血迹。

　　她的脸上也满是污垢，带着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头发枯槁地纠缠在一起。她低垂着头，步履有些虚浮，若非长弓威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明神力庇护着她，她恐怕连踏入这神殿都会感到窒息。

　　“长弓，这位是？”唐三作为主持人，率先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将一个如此……狼狈的凡人直接带入神界核心聚会，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长弓威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穿梭时空时，在虚空边缘偶遇。她只剩一口气，漂浮在法则乱流之中。顺手救下，发现其灵魂执念极深，与我们的世界似有渊源，便带了回来。耽误了些时间，见谅。”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神祇拯救濒死生灵是常事。大部分神祇看了一眼，感知到那女子身上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凡俗气息，便不再过多关注，继续各自的交谈。一个虚空遇难者，虽然稀奇，但还不值得他们过多投入注意力。

　　然而，有几个人却始终留意着。

　　霍雨浩作为情绪之神，敏锐地捕捉到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悲伤、不甘与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的复杂情绪，这在平和的神界显得格外突兀。

　　而橘子，更是从一开始就好奇地看着那个女人。她穿越者的灵魂让她对“故事”有着天生的敏感。

　　一个被光明神王从虚空救回来的、看似普通的女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身上的那种悲怆，让橘子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心悸。

　　唐三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长弓威的解释，正欲将话题引回，却见那一直低着头的女人，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透过污垢，死死地盯住了高台上的唐三，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一股更加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怆气息从她瘦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附近几位神祇都侧目看来。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女人用嘶哑、颤抖，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厉声质问道：

　　“唐三？！你……你真的是唐三？！你还记得唐门吗？！”

　　“唐门”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安静的殿堂。

　　一些资历较老的神祇，如融念冰、姬动等，都知道唐三是下界唐门的创始人。

　　但对于更多后来成神，或非斗罗大陆体系的神祇而言，“唐门”只是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凡人宗门名字。

　　刹那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三和那个女人身上。

　　唐三的脸色在听到“唐门”二字时，已然沉了下来。他建立唐门是事实，但那已是太过久远的过去，久到连斗罗大陆的人类世界都已更迭了不知多少代。

　　此刻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当众质问，尤其还是在他主持的神界聚会上，这无异于一种冒犯。

　　长弓威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轻笑道：“哦？看来我这次，还真是救对人了？”他似乎乐于见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

　　那女人，唐一梦，见唐三没有立刻否认，心中那股支撑着她穿越虚空、濒死也不肯消散的执念彻底爆发。她惨笑一声，不顾周围诸神审视的目光，继续嘶声道：

　　“我叫唐一梦！取名大梦一场空！因为现在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妖怪肆虐，屠戮人族，你留下的那些暗器、毒药，在真正的妖魔面前，只能勉强对付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

　　她的话语如同利剑，刺向唐三：

　　“你还记得你作为外门弟子的时候吗？是我的祖母，唐双，和外门长老唐蓝太爷爷的第五十四代子孙！他们到死都记着你！”

　　“你以为你当年为什么能那么容易偷入藏书阁，拿到《玄天宝录》？是太爷爷他！他知道你是天才，却因门户之见不得重用，他故意引开了大部分守卫！

　　你成功了，他们私下里为你高兴，以为你能带领唐门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所以，太爷爷他即使事后被废去修为，逐出唐门，也从未怪过你！”

　　“后来……后来他们被扔出唐门，在乱世中艰难度日，看着世界一天天变得陌生而危险，他们依旧想念你这个惊才绝艳的弟子！

　　他们总说，如果你当年没有跳崖明志，如果你还活着，以你的天赋，也许……也许现在的唐家堡，也不会只剩下不足三十人，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剥开唐三早已尘封的过往。尤其是“偷书”的真相，更是他从未想过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机运和能力的体现，却不知背后有一位长老的牺牲。这种被揭开老底，尤其是以这种控诉方式在诸神面前揭开的感觉，让唐三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穿越前的种种，他自问已将毕生所学留在唐门，仁至义尽。

　　后世唐门衰落，世界剧变，与他何干？这女人的指责，毫无道理！但她的话，却又偏偏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承认的、关于“亏欠”的角落。

　　在这种场合，他若直接出手击杀这个弱小如蝼蚁的女人，无异于坐实了她的指控，他海神、修罗神王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强压下翻腾的杀意，唐三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荒谬！本神王成名于斗罗大陆，与你所言世界并非一处。你口中之事，与本神王何干？或许，只是同名同姓之人罢了。”

　　他打算否认，先稳住局面。待到聚会结束，再处理这个“意外”。一个凡人，在神界悄无声息地消失，再简单不过。

　　唐一梦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她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只是不甘心，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是否认。

　　而一直旁观的橘子，看着唐一梦那绝望的眼神，再看向高台上虽然否认但气息明显不稳的唐三，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

　　她隐隐觉得，唐三的反应，并非全然的无辜。而那个叫唐一梦的女人，她身上背负的，是一个宗门绵延万年的悲剧，和一个被神祇遗忘的……秘密。

　　神界的宴会，在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中，气氛降到了冰点。一场关乎过往、真相与神心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而橘子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那个衣衫褴褛、身影单薄，却敢于向神王发出质问的女人——唐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