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设宴,为北境大捷犒赏将士,镇北将军萧绝自然是主角之一。按规矩,苏晚晚作为他的正妻,需得随行入宫。
消息传到小院,春桃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翻箱倒柜地想找出一件能撑场面的衣服。
“不过是换个场合罢了。”她安抚焦躁的春桃,从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裙里选了一件湖水绿襦裙。
树欲静而风不止。
宫宴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萧绝因军功在身,位置颇为靠前。苏晚晚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垂眸敛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那“冲喜新娘”的身份,以及萧绝对她显而易见的冷淡,还是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尤其是当那位一直倾慕萧绝的郡主。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康王妃,也就是那位郡主的母亲,笑着开口道:“今日盛宴,光是歌舞未免单调。听闻萧将军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想必才情不凡,不若请夫人献艺一曲,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谁不知道这苏氏是替嫁的庶女,在娘家并不受重视,所谓的“书香门第”不过是场面话。康王妃此举,分明是想让她当众出丑。
萧绝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眉头微蹙,看向身侧的苏晚晚。他自然知道原主不通音律,更不善歌舞。他虽厌烦她,却也不愿她在此等场合丢将军府的脸面。正欲开口替她回绝——
“承蒙王妃抬爱。”苏晚晚站起身,“妾身愚钝,于歌舞一道并无建树,唯幼时随母亲学过几日琵琶,若王妃不弃,愿献丑一曲,聊助酒兴。”
琵琶?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未听说她会这个。
康王妃也是一愣,随即笑道:“琵琶甚好,风雅!来人,取琵琶来!”
很快,一把做工精美的琵琶被送到苏晚晚手中。她微微福身,抱着琵琶走到大殿中央,缓缓坐下。
所有或好奇、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谢允坐在勋贵子弟那一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期待。
苏晚晚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她弹奏的并非当下流行的任何一曲,而是她穿越前偶然听过的一首现代改编的古风曲。曲调悠扬婉转,带着淡淡的哀愁与追忆,旋律却比当下的曲子更加丰富和富有层次感。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原本准备看她笑话的康王妃和郡主,都渐渐敛去了笑容,不自觉地被琴音吸引。
萧绝怔怔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素衣女子。
烛光映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拨动,一串串动人的音符流淌而出。
这……真的是那个他记忆中空洞乏味、只会怯懦哭泣的苏晚晚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仿佛一块蒙尘的美玉,被人随手丢弃在他脚边,他却视而不见。直到此刻,尘埃拂去,才惊觉其内蕴的光华。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苏晚晚放下琵琶,站起身,行了一礼。
“好!此曲只应天上有啊!”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竟是主管礼乐的大常寺卿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殿中,“萧夫人,敢问此曲是何人所作?老夫数十载竟从未听过如此别致动人之曲调!”
苏晚晚面上依旧平静:“回大人,此曲乃是妾身……梦中所得,偶有所感,胡乱弹奏,贻笑大方了。”
梦中所得?
太常寺卿抚掌赞叹:“妙极!妙极!竟是天授之曲!夫人于音律一道,天赋异禀啊!”
萧绝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越来越强烈的悸动与烦乱。
他好像……真的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