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是被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率先侵袭而来,紧接着是后颈处传来的阵阵酸麻。她睁开眼,入目并非熟悉的996办公格间,而是一片沉郁的暗红。
头顶是绣着繁复鸳鸯戏水图的帐幔,身下是触手冰凉坚硬的雕花木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混合着……汤药的苦涩气味。
这是哪儿?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洪水,强行涌入脑海。
她现在的身份,是吏部侍郎家不起眼的庶女,苏晚晚。
而此刻,她正身处镇北将军府,身份是——刚刚过门三日,为重伤昏迷的镇北将军萧绝冲喜的新娘。
记忆里,原主胆小怯懦,因为嫡母不愿让宝贝嫡女嫁给一个生死不知的“活死人”,便将她这个庶女推了出来,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抬进了将军府。这三日,她如同隐形人,守着这间冰冷的新房,听着外间“若将军三日内不醒,新妇便需入家庙祈福”的传言,终日以泪洗面,最终在惊惧交加中……香消玉殒。
然后,就被她这个刚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接手了。
“……”苏晚晚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内心一片麻木。
很好,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替嫁、冲喜、活死人丈夫、恶毒亲戚……古早虐文要素齐全。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汇报当前KPI……不是,汇报任务目标。”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任务系统正式激活。】
【当前世界:《将军的替嫁下堂妻》】
【主线任务:摆脱替嫁女配悲惨命运。任务完成度:0%】
【备注:积分结算与任务完成度及‘悔意值’收集挂钩,祝您早日退休。】
退休……
这两个字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苏晚晚周身的寒意和迷茫。
只要能完成任务,拿到积分,眼前这点困境算什么?
心态瞬间调整到位,苏晚晚掀开身上那床看似华丽、实则并不保暖的锦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速打量起这间新房。陈设古朴贵重,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冷清,角落里甚至还放着几个药罐。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小脸,眉眼间带着原主留下的几分惊惶柔弱,那双眼睛……此刻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得先搞清楚‘客户’现状。”苏晚晚低声自语,开始翻找记忆里关于那位将军萧绝的信息。
镇北将军萧绝,年方二十五,战功赫赫,威名远播,亦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半月前在北境遭了埋伏,身中奇毒,重伤昏迷,御医们都束手无策,萧老夫人爱子心切,这才信了冲喜的偏方。
正梳理着信息,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带着哭腔的惊呼: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说是、说是三日之期已到,若将军再不醒,就要、就要送您去家庙了!”
苏晚晚眉梢微挑。
哦?甲方来验收项目成果了?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套上床边那双不合脚的绣花鞋,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红色嫁衣,努力摆出原主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刚准备妥当,“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为首一位头戴抹额的老妇人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面色沉郁地走了进来。她鬓角斑白,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萧绝的母亲,萧老夫人。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铺,最后落在站在床边的苏晚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弃。
“三日已过,我儿仍未苏醒。”萧老夫人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苏氏,你既无力为萧家带来福运,便按规矩,去城外的水月庵为绝儿祈福吧。”
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作势就要来拉苏晚晚。
苏晚晚心中警铃大作,正打算启动Plan B(比如假装突发恶疾,或者抱着床柱誓死不走),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床榻上,那只搭在锦被外、骨节分明却毫无血色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错觉?
不!机会!
电光火石间,苏晚晚猛地挣脱婆子的手,一个箭步扑到床边,用尽毕生演技,带着哭腔(实则内心毫无波澜)地喊道:“将军!将军您醒了吗?您看看妾身啊!”
这一扑,动静不小。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床榻之上,那双紧闭了半月之久的眼眸倏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黑眸,因为久病初醒,带着几分涣散和迷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眉宇间的杀伐之气却并未因伤病而消减半分。
他扫过床顶陌生的帐幔,然后缓缓移动,落在了床边紧紧抓着他被角、泫然欲泣的苏晚晚脸上。
陌生的女子,刺目的红妆。
萧绝的眉头狠狠一皱,干裂的嘴唇翕动,因为虚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厌恶与寒意:
“滚。”
苏晚晚抓着他被角的手微微一僵。
内心OS:客户醒了,但客户体验似乎极差,并且想单方面终止合作。项目进度……这算成功还是失败?系统,这情况能给结积分吗?
她适时地露出一丝被吓到的、符合原主人设的惶恐,怯怯地松开了手,往后小退了一步,眼眶更红了。
萧老夫人却已是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苏晚晚,扑到床边,声音颤抖:“我的儿!你终于醒了!御医!快传御医!”
整个房间瞬间乱作一团。
苏晚晚被激动的人群挤到了角落。
很好。
“冲喜”项目,表面成功,甲方(老夫人)暂时满意。
但真正的任务目标看来……任重而道远。
不过没关系,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打工嘛,哪有一帆风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