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生活，正式开始。
七点半，第一轮开始。
他上了台，灯光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了一个小小的光圈里，台下聊天、吃饭、喝酒的声音没停，但当他唱第一句的时候，还是有几个客人停下了筷子。
他唱得不算惊艳，但干净、准、稳。
不是那种炫技型的唱法，而是温吞却勾人的声线，就像一把细软的刷子，从人心里一遍一遍地刷过去。
第一首是慢歌，《遥不可及的你》。
第二首是客人点的，《情歌王》。
第三首是他自己的选曲，《后来》。
唱着唱着，他的眼神就有点飘。
不是真的心不在焉，而是那种在舞台灯光里被催眠了的状态，像是用声音在做梦。
梦里没有他真正的名字，也没有穿越、记忆错乱，只有一个活在当下的“吴其穹”。
有时候唱到一半，他会在心里想：
如果我从来没做过演员，是不是早该做这个？如果我一直是吴其穹，会不会早就习惯这种喧嚣里保持沉默的方式？
台下有女生在拍他，有男生起哄，还有几个醉汉喊“再来一首”。
他低头笑了笑，收住了耳返里回荡的节奏，说：“最后一首了，之后让大家好好喝酒。”
最后一首，他总是自己选。
今晚他唱《风度》，唱得很轻，像在叙述一个自己都快忘了的故事。
“我在无人的街头想念着某某；你在别人的宇宙施舍着温柔……”
……
演出结束，他走下台，回到后台脱掉耳返的时候，耳朵还在嗡嗡响。
嗓子有些发紧，他习惯性地喝了几口温水，又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片刻。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送来一份夜宵，是炒粉加虾仁，再递给他一瓶维他柠檬茶。
“今天唱得不错，有个女客人问你是不是单身。”
“那你怎么回的？”梓渝接过茶。
“我说你是温柔里带刺，沉默又清醒的那种类型，恋爱危险系数过高，不建议接近。”
“……我带刺……吗？你还挺会编的。”
“毕竟你长得好看，多少得制造点人设。”老板娘笑着走开。
他坐在那，低头扒拉着粉，眼神若有所思。
台上唱的歌有很多爱与不爱，可他自己现在，对什么都说不上喜欢。
每天唱几十首歌，每天都见不一样的脸，听不一样的故事，可他好像就是没办法走进这个世界的心脏。
十一点半，店里打烊。
他收拾好东西出门，夜风吹来，发尾翘起，凉得让人清醒。
他站在街口等红灯，身后是灯光熄灭的酒馆，身前是空无一人的马路。
他把耳机戴上，点了首歌，是他白天走路时哼的那首。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他在心里重复了这句：“你会来吗？”
没人回答他。
反正他本来也没有来。
夜深了，街上没了喧嚣，只有零星路灯亮着，孤零零地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冷淡的光。
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街上没有人，也没有车。
不对，约莫面前几百米那边好像有一辆车，紧接着就来了毫无征兆的一个大拐弯。
梓渝很有眼力见的往绿化带处靠近了两步，继续向前走。
但还没走出五步，身后又响起一阵轰鸣，另一辆车疾驰而来，车灯雪亮。
下一秒——
“砰！！！”
两辆车硬生生撞上了。
那一刻，整个夜色都像被震碎。
一辆车撞到石墩后侧翻，挡风玻璃粉碎，车头严重变形。
另一辆虽然站稳了车身，但副驾驶明显凹陷，铁皮卷曲，火花四溅。
现场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不敢出声。
梓渝愣在原地，看着那场堪称电影现场的事故，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念头：
这他妈也太狠了吧？
紧接着，那辆只受了轻伤的车门被拉开，一个男人从驾驶座探身出来。他走下车，穿着一条标准制服裤，灰色夹克盖着上半身，低调到不能再低调。
但脸却帅得像从浓墨重彩的漫画里走出来一样，五官锋利，气场冰冷，尤其那双眼，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漫不经心，又危险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他。
中午在路口那个交警。
这年头，交警都这么猛的吗？
梓渝抱紧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
那男人没有理会自己那辆车的伤情，而是慢悠悠地走向那辆侧翻的轿车。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车门，车门被撬开的一刻，一道身影跌了出来。
女人趴在地上，脸色惨白，显然吓得不轻。她努力挣扎着撑起身体，但腿却软得直发抖，一下子又跌坐在地上。
池骋没说话，只是低头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打火机“啪”一声亮起。
火光映着他眉眼，照出一点似笑非笑的锋锐轮廓。
他深吸一口，仰头吐出烟雾，目光落在天边。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白冷清，挂在天边，不紧不慢地嘲笑人间混账事。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绿化带边上，一个少年，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目光像是猫，看到了猛兽。
池骋嘴角一勾，笑意幽深。
他把烟狠狠吸完，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慢条斯理地碾灭。
没多说一个字，转身，上车，发动，扬长而去。
像是根本不曾停留。
梓渝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他已经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点了。
这个男人，撞车像踩蚂蚁一样轻描淡写，撞完人淡定抽烟就走，还是交警？
这他妈是合法杀人吗？
啧，神他么合法杀人，这辈子真的有了，已经离神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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