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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鲸屿星糖铺

春熙不见夏

在鲸鱼化作的岛屿迎来第三个夏天时,岛上长出了一家奇怪的铺子。

铺子没有门墙,只有用月光织成的帷幔。柜台是鲸鱼肋骨折成的弧线,上面摆着琥珀色的琉璃罐。罐子里装的不是糖果,而是一颗颗凝固的光点——那是被鲸歌过滤后,变得甜蜜的时间碎片。

铺子的主人,是我,夏时殇。而我的合伙人,是我的弟弟,夏时熙。

在这个时空里,没有那场车祸。父母的关爱,像经过棱镜的阳光,终于均匀地分成了两道温暖的彩虹,照耀着我们兄弟二人。小拾也不再是虚无的补丁,他是我们家隔壁渔夫的儿子,一个皮肤黝黑、虎牙闪亮的活泼少年,是我们共同的最好的朋友。

星糖铺的生意,在第一个萤火虫季开张。

“哥!这罐‘初雪’的甜度够了吗?”夏时熙系着妈妈用旧帆布改的围裙,举着一个琉璃罐跑来。罐子里,装着去年冬天第一片雪花落在我睫毛上时,我心里涌起的那阵纯净的欢喜。

我接过罐子,对着灯塔的光看了看光点的色泽,点点头:“可以封存了。下一批是‘竞赛获奖’的骄傲,和‘涨潮时捡到海螺’的惊喜。”

我们的星糖,原料就是这些平凡却闪亮的瞬间。

夏时熙的心脏病在这个时空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虽然不能像小拾那样肆无忌惮地在沙滩上奔跑追逐,但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健康的红润。他负责“采集”和“品控”,因为他有一颗最敏感的心,能分辨出每一种情绪的细微差别。

“熙熙的舌头可是‘甜蜜度量衡’。”小拾常常一边帮我们打磨装星糖的贝壳盘子,一边大声宣布。他总会带来大海最新鲜的故事,还有从他爸爸那里“顺”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小海螺,用来装饰我们的铺子。

爸爸妈妈成了我们最忠实的顾客和最挑剔的顾问。

妈妈会揣着一小篮刚烤好的海苔饼干过来,仔细品尝每一批新糖,然后给出建议:“嗯,这罐‘落日’的余味有点苦,下次采集晚霞的时候,可以多加一点云朵的蓬松感。”

爸爸则用他灵巧的手,为我们雕刻了一整套木质的星星模具,让每一颗星糖都拥有独一无二的棱角。他常常坐在铺子旁的礁石上,一边听着我们的笑声,一边雕刻新的作品,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成了我们最安心的背景音。

这天傍晚,潮水退得特别远,露出一片从未见过的、布满星星图案的沙滩。小拾第一个冲上去,兴奋地大喊:“时殇哥!时熙!快来看!这是星河滩吗?”

我们跑过去,果然看到沙地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真美……”夏时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拂过那些纹路,眼里满是惊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客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铺子前。他递过来一张空白的订单,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需要一颗糖,味道是……重逢的滋味。”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重逢,意味着曾经有离别,意味着等待和不确定性。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夏时熙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住院,出院那天看到哥哥站在医院门口等我。他跑过来拉住我的手,那种感觉……暖暖的,又有点想哭。”

小拾挠挠头:“我阿爸每次出海回来,我跑向他的时候,感觉心跳得特别快,像敲小鼓!”

我则想起了去年父母结婚纪念日,爸爸偷偷从外地赶回来,妈妈看到他那瞬间,眼里迸发出的光芒。

我们把各自的感觉“采集”起来,混合着星河滩的星光,还有晚风送来的期待,一起放进最大的那个琉璃罐里。

整个晚上,铺子里的光都异常明亮。我们守在那罐糖旁边,看着里面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舞、融合。天快亮时,糖终于凝固了,变成了一颗散发着柔和珍珠光泽的星糖,仔细看,里面仿佛有无数个小小的人影在互相奔赴。

神秘的客人准时到来,他接过糖,付给我们一颗像是泪滴形状的、冰凉的海玻璃。他离开时,斗篷被风掀起一角,我们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像是小拾爸爸的背影。

星糖铺的名声,随着海风传遍了附近的海域。开始有其他的“存在”来光顾。

会说话的海豚用一段优美的鸣叫来交换一颗“自由”味道的糖;沉默的寄居蟹用它褪下的最漂亮的壳,换走一颗“勇气”;甚至连偶尔路过岛屿上空的云朵,也会洒下几滴清甜的雨水,带走一小罐“轻盈”。

最热闹的是夏夜祭典。

我们在星河滩上举办派对。爸爸用漂流木搭起篝火,妈妈准备了丰盛的海鲜大餐和甜点。我和时熙将最好的星糖分装在透明的海藻袋里,挂在用荧光水母做成的灯笼下,像一棵结满糖果的奇幻圣诞树。

小拾弹奏着他自制的贝壳吉他,哼唱着没有歌词但欢快无比的曲调。夏时熙虽然不能跳舞,但他坐在用柔软海草编织的秋千上,笑着为我们打拍子。他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健康。

我拉着小拾,在洒满星光的沙滩上跳起笨拙的舞。海浪是我们的伴奏,鲸歌从远方传来,低沉而温柔,像是长辈慈爱的注视。

“时殇哥,”小拾凑到我耳边,悄悄说,“我觉得现在就像一颗最甜的糖!”

我看着秋千上笑得眯起眼睛的弟弟,看着篝火旁依偎着的父母,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少年,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是的,这就是我们共同熬制出的,最甜的生活。

祭典的最高潮,是放飞“心愿星糖”。

我们每个人都将自己最珍贵的愿望,凝成一粒小小的光点,将它轻轻放在最大的那颗星糖上。然后,由爸爸用他特制的弹弓,将它射向灯塔的最顶端。

我的愿望是“永远的守护”。

夏时熙的愿望是“平凡的健康”。

小拾的愿望是“永不落幕的冒险”。

妈妈的愿望是“围裙上永远沾着面粉和笑声”。

爸爸的愿望最简单——“都在”。

星糖稳稳地落在了灯塔的顶端。刹那间,灯塔的光芒变成了温暖的蜜色,照亮了整个鲸屿,也仿佛照亮了所有平行时空的黑暗角落。那光芒里,充满了希望、甜蜜和爱。

我们知道,在某个时空里,也许有一个叫夏时殇的哥哥,和一个叫夏时熙的弟弟,正经历着痛苦和别离。但我们这个甜蜜的、闪着星光的故事,或许能像那颗星糖一样,化作一点点微光,透过时空的缝隙,温暖他们一瞬。

尾声:糖霜铺成的未来

星糖铺还在继续营业。

今天,夏时熙正在研究如何将“第一次独立出海捕到鱼”的成就感做成新口味。小拾在沙滩上追逐着一只罕见的蓝色寄居蟹,想用它的故事来换糖。妈妈在试吃新烤的贝壳饼干,爸爸在打磨一个新的星座模具。

而我,坐在鲸骨柜台后,记录着今天发生的所有小事。阳光透过月光帷幔,变得柔和而温暖,洒在本子上,也洒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海风拂过,带来甜甜的气息。这个由爱意、陪伴和无数个微小幸福构建而成的平行世界,它的未来,就像铺子前那条由糖霜和星光铺成的小路,延伸向更远、更甜的地方。

在这里,每一个日子,都是一颗独一无二的、闪闪发光的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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