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钝刀子一样割在林雨的脸上。她站在城市边缘那栋废弃写字楼的天台边缘，脚下是霓虹闪烁却又冰冷彻骨的世界。二十九岁生日，收到的“礼物”是HR委婉却冰冷的辞退通知——只因她再次拒绝了上司充满暗示的“加班邀请”。手机屏幕还亮着，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对她最后一条诉苦动态的恶毒评论：“假女权真恶心”、“自己没本事就别怪社会”、“这种女人活该失败”……这些字眼和她十七岁时课本上被写下的“贱人”、“去死”重叠在一起，勒得她喘不过气。
这个世界，从她小时候失手打翻墨水弄脏了班上小霸王的昂贵画作、却被反诬成故意、继而开启被霸凌生涯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再没有对她露出过好脸色。连那个总是冷着脸、成绩好得不像话的姐姐方宁舟，大概也从未真正看得起她吧？毕竟，自己只会给收养家庭丢脸。
寒风撕扯着单薄的衬衫，像极了十六岁那年被撕坏的校服。 那时还有个人会默默把新校服放进她储物柜。 可那个人后来去了大洋彼岸，就像所有抛弃她的人，绝望像潮水般淹没而来。 林雨向前一步，身体骤然失重，听见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最后意识里，竟是姐姐方宁舟那年出国前欲言又止的脸。
……
方宁舟在航班延误通知弹出时，心脏突然剧烈抽搐。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 林雨的社交账号停止更新整整七天。这很不正常——哪怕内容充满负面情绪，妹妹从来每天必发。她几乎是颤抖着点开那个许久未曾更新的、属于妹妹林雨的主页。
某种直觉让她疯狂联系国内熟人，直到某个律师回电：“方小姐，请节哀。令妹的遗体...” 后面的话模糊成忙音。她改签最快航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压顶。飞机落地，通往市区的高速路却因重大车祸变成了巨大的停车场，寸步难行。方宁舟死死握着方向盘，指甲掐进掌心，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她崩溃。
她还是晚了。
殡仪馆里，林雨安静地躺着，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总是带着刺却又藏着脆弱眼睛。方宁舟的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三天后，方宁舟在冰冷的公寓里整理林雨遗物时，发现了加密日记。 破解密码是她们收养纪念日。文字撕裂心脏： “今天又被堵在厕所...幸好姐姐路过吓跑了她们。” “姐姐为什么从不主动和我说话？果然也讨厌我吧。” “试图学姐姐剪短发，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 ……她这才知道，那个总是对她龇牙咧嘴的妹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而她，自以为保持了距离就是保护，自以为暗中提供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匿名的新校服、悄悄删掉的过份帖子）已经足够。
巨大的悔恨和悲痛撕裂了方宁舟。她聪明一世，却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这个扭曲的、吞噬了林雨的世界，让她感到无比窒息和憎恶。最后条目停在自杀前夜：“所有人都说我是问题所在，也许消失才是正确选择。”精神彻底崩溃的她，在极致的抑郁中，安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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