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熠风尘仆仆回宫,第一件事便是直奔盛云知处诉苦。
两人坐在庭院石凳上,他一把扇子摇得呼呼响,从三人相约开始,一路数落郡主如何容让祁弈安靠近,那小子又如何得意洋洋,说到激动处,简直要把自己说成天下第一委屈人。
“本王这一路受的罪,你是不知道!他俩倒好,一个愿护一个愿跟,独独把本王晾在一边,跟个多余的船桨似的!”
他越说越气,扇子往石桌上一拍,扭头盯着盛云知,嘴角下撇,眼巴巴道,“我都这般凄惨了,你也不哄我一句?”
盛云知端茶轻啜,眼底漾着细碎笑意,却偏不接话,只静静瞧着他演。
祁元熠见她无动于衷,顿时恼了:“不是,盛云知,你什么意思?本王替你跑前跑后,你连句好听的都舍不得?”
“好好好,”盛云知见他是真要炸毛,这才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委屈我们晋王殿下了,可好?”
祁元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色稍霁,却仍不满意。
“就这样啊?”
盛云知站起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嗓音软下几分,带着哄慰的意味:“不气了,下次我陪你去,总行了吧?”
她语尾微微上扬,那双明澈的杏眼眨了眨,漾着水光,唇角也跟着弯起浅浅的弧度。
就这样,祁元熠眼底的委屈与不满,倏地一下就化开了。
虽然他仍强绷着脸哼了一声,可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早已出卖了他——他等的就是这句。
“说定了,下回这种要凑对儿的差事,你必须跟我一道。”
“嗯。”盛云知点点头。
见盛云知这般耐心等自己闹完,还软语哄着,祁元熠心头那点委屈和醋意顿时烟消云散。他敛了玩笑神色,端正坐姿,将今日黑市所获一五一十,清晰地道来。
“那小内侍确实去过黑市,但并未直接拿到鸠羽红。药铺老板只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自己去碰运气,还说此毒偏门,必是有人指点。”
祁元熠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叩,“更巧的是,郡主他们虽未找到小内侍买药的直接证据,却意外发现右相书房里的一件前朝镇纸,竟流落到了黑市地摊上,她推测是右相手下某个能接触书房的人偷拿出来的。”
盛云知静静听完,眸色渐深,她沉吟片刻,也将自己这边的发现和盘托出:“我这边,疑点更集中在尹美人自己身上。”
她详细说了那枚陛下亲赐、尹美人却舍不得用的凝香珠,以及宫女口中尹美人“刻意避开模仿皇后,想成为独一无二”的心思。
“最矛盾之处就在于此,”盛云知指尖点着桌面,逻辑清晰,“一个处心积虑想复宠,又不愿做他人影子的人,为何偏偏在最重要的场合,放弃最能唤起陛下旧情的信物,去用皇后的胭脂?这实在奇怪。”
听了盛云知的分析,祁元熠不以为然地挑眉,玉骨扇“唰”地一收,指向御书房的方向。
“这有何难?咱直接去问问皇兄不就行了?尹美人为何失宠,他本人最清楚。”
盛云知闻言,立刻稳坐原地,连连摆手,“要去你去。天威难测,这种后宫之事,我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祁元熠见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反而笑了,带着几分了然和得意。
“行,你就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他利落转身,袍角划出一道弧线,便径直往御书房去了。
祁元熠踏入御书房,正要行礼,心里还在盘算如何自然地引出尹美人的话题。
陛下却已搁下朱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先开了口。
“刚从宫外回来,就急着去见朕的御前掌事,这会儿又跑到朕这儿来杵着……怎么,是查到什么线索,需要来朕这里印证了?”
祁元熠心下凛然,暗道皇兄果然对自己和云知的动向一清二楚,索性也不再绕弯子,顺势笑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兄。臣弟确实有些疑惑,想请教皇兄……关于尹美人,您为何后来不怎么去她那儿了?”
陛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嘲弄似无奈的弧度,
“怎么,觉得朕薄情?”
他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尹美人看似柔顺,实则执念过深。朕偶尔一两句闲谈,她便要反复揣摩,追问不休。”
陛下语气转淡,透着一丝不耐,“朕念她初入宫闱,曾予以宽容,怎知她变本加厉,竟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朕疏远她,也是不喜这般纠缠不清的性子。”
陛下目光微凝,看向祁元熠,“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禀皇兄,暂时没有了。”
“那便退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