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王子站在禁忌之地的门外,那扇门由黑曜石与陨铁铸成,表面爬满暗红色的裂纹,像干涸的血迹,又像随时会睁开的眼睛。门环是一对互相吞噬的蛇,蛇鳞缝隙里渗出幽蓝的雾气,一呼一吸间,整片空间随之震颤。
轰——
门环自行脱落,巨门缓缓张开。没有风,却有一股比深渊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卷得水王子银蓝长发猎猎作响。那声音就在此时落下,像亿万斤海水砸在耳膜——
「水清漓,欢迎回到,禁忌之地。」
声音不带情绪,却自带亿万年的威严,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水王子指节泛白,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月牙形的血痕。他抬脚,靴底刚跨过门槛,背后「轰」的一声,巨门重新阖死,连光线都被咬断。
黑暗里亮起十簇幽火,沿着弧形的石壁一字攀升,最终化作十级台阶。每一级都悬浮在空中,像被无形之手托举。石阶尽头,并非王座,而是一片倒置的星海——星辰坠入地面,闪烁在脚下,让人分不清上下。
十名黑袍人立于十阶之上,袍角绣着暗金色的「幕天」纹章。他们并不开口,气息却彼此相连,像十根弦绷在同一架琴上,稍一拨弄,就能奏出毁灭的序曲。
第十阶最高,也最亮。那里的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水王子有七分相似的脸,却多了三道裂痕,自眉心蔓延至下颌,像被雷霆劈过的冰面。他歪头,语调轻佻——
“哟,终于舍得回来了?仙境那点小池塘,可还养得惯你?”
水王子连睫毛都未动。他抬眼,瞳孔里倒映的不是对方,而是那片倒置的星海——星子一颗颗熄灭,像被谁随手掐掉的烛火。他声音极轻,却让整个空间的气温骤降三度。
“让开。”
最高阶的仙子——世王·,笑意更盛。他抬手,指尖缠着一条由水珠串成的锁链,锁链尽头,赫然是昏迷的王默。少女面色苍白,脖颈处的水环正一点点收紧,像贪婪的水蛇。
“还是这么寡言。”水清渊叹息,“当年你为了封印我们,不惜把一半本源留在仙境,如今却为了一个人类女孩,亲手把钥匙送回来。爱情这玩意儿,比我们的锁链还结实。”
水王子眼底终于起了波澜。他右手虚握,一柄由极致压缩的水压凝成的长枪在掌中显形,枪尖所指,连幽火都向后倒退。下一瞬,枪出如龙——
轰!
第二阶与第一阶之间的空间被一枪劈成两半,倒置的星海被切成破碎的镜子。水清渊早有预料,身形化作水雾消散,再凝实时已站在水王子背后,指尖锁链猛地收紧——
咔。
王默脖颈的水环勒出一道血线,血珠刚飞起,便被锁链吸收,变成妖异的粉色。水王子动作一滞,枪尖悬在半空,再无法递进半寸。
“规则没变。”世王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在幕天阁,台阶即次序。你自愿跨进来,就自动回到属于你的——”
他故意一顿,抬手,指向第二阶。那阶石台比其余九阶更窄,表面布满细碎的冰裂纹,像承受过无数次自内而外的撞击。
“——第二阶。”
水王子侧眸,与王默隔着锁链相望。少女在这时悠悠转醒,睫毛颤了颤,目光穿过水雾,与他短暂相接。那一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句无声的“别答应”。
水王子却笑了。笑意极淡。他不在跟世王抵抗,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二阶。
他抬脚踏上冰晶,背脊笔直,像一柄收鞘的剑。每走一步,台阶上的黑袍人便单膝跪地一次,仿佛旧日臣子迎接被流放归来的王。第一阶上,世王晃着锁链,声音里带着得逞的快意——
“欢迎归队,二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