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难所内,时间仿佛凝固了。陈雪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蜷缩在行军床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腿伤口灼热的神经。她强迫自己吞咽下又一片抗生素,药片的苦涩混着嘴里铁锈般的血腥味,让她阵阵反胃。应急无线电沉默着,只有手动发电柄被无意碰触时发出的、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旅者”……他们收到了吗?那个坐标……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紧紧攥着那本金属典籍和破损的终端,它们是此刻与过去、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典籍封面上的纹路在黑暗中隐约散发着微不可见的荧光,终端屏幕的裂痕下,存储着那个刚刚接收到的、充满未知的坐标数据。她反复回忆着信号中断前最后那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危险……清除行动……钥匙……”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钥匙……到底是指什么?典籍?终端碎片?还是……我本身?)
疲倦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失血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让她眼皮沉重。但她不敢真正睡去,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通风管道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生怕追兵会像幽灵一样突然破门而入。
几个小时的煎熬后,陈雪挣扎着坐起,就着储水罐里所剩无几的清水,艰难地咽下几口压缩饼干。她必须补充体力,必须让身体尽快恢复一丝行动能力。她再次打开终端,尝试解析那段加密的坐标数据。数据损坏严重,只能大致推断出一个范围——城市东北方向的远郊,一片在旧地图上标记为“废弃矿区”的广袤山地。
(矿区……地形复杂,易于隐藏,但也可能危机四伏……)
就在她试图获取更精确信息时,终端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最后一丝电量耗尽,彻底黑屏。几乎同时,一直提供着微弱背景照明的应急灯也“啪”的一声熄灭了,地下空间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手动发电装置似乎也因之前的过度使用而出现了故障,摇柄卡死,无法再产生电力。
(糟糕!)
陈雪的心猛地一沉。失去照明和终端,意味着她彻底变成了“瞎子”,不仅无法进一步规划路线,连在这个临时避难所的基本安全都难以保障。更可怕的是,追兵很可能拥有探测微弱能量信号的手段,之前监听站的信号或许已经暴露了大致方向。
不能再等了!
陈雪凭借记忆摸索着,将典籍、剩余的抗生素和一点压缩饼干塞进防水背包。她撕下床单,紧紧缠绕在左小腿上,尽可能固定住伤处,然后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咬紧牙关,摸索着向通往地面的阶梯挪去。
推开伪装门,冰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植物的清新气息涌入鼻腔,外面已是深夜。乌云散去,一弯冷月和稀疏的星斗悬挂在天幕上,提供着有限的光亮。陈雪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后,才深吸一口气,踏出藏身之处。
根据星辰和之前对地图的记忆,她辨认出东北方向连绵山峦的黑色剪影。那便是她的目标。但前往矿区的路绝不会平坦,中间隔着大片的荒野、可能存在的巡逻队,以及她自身不断恶化的伤势。
她选择沿着废弃厂区边缘的灌木丛和排水沟行进,利用一切自然地形隐藏身形。夜晚的荒野并不宁静,风声、虫鸣、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嚎叫,都让她的神经始终紧绷。有几次,夜空中远远传来类似无人机飞过的低鸣,她都立刻匍匐在地,屏住呼吸,直到声音彻底消失。
跋涉变得异常艰难。左腿的伤口在每一次落地时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不时袭来。有两次,她差点因踩到松动的石块而摔倒,幸好及时抓住身边的荆棘丛,但手掌也被划得鲜血淋漓。
天快亮时,她找到一处被洪水冲出的土沟,暂时躲进去休息。喝下最后几口水,她感到喉咙干得冒烟,体力也接近极限。阳光逐渐炽烈,照在毫无遮蔽的荒地上,蒸腾起滚烫的热浪。
(必须找到水源……否则撑不到矿区……)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之际,怀中那本金属典籍再次传来一阵异常清晰的温热波动!这次的感觉不再是温和的指引,而更像是一种急促的、带有警告意味的震颤!
陈雪猛地惊醒,强忍不适探出头观察。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烟尘,隐约能看到几个移动的黑点,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是车辆!
追兵?!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典籍的预警和突然出现的车辆,这绝不是巧合!
别无选择,她用尽最后力气爬出土沟,不顾一切地冲向不远处一片看起来更茂密、地形更复杂的杂木林**。只要能进入树林,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扩音器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喊话声。陈雪跌跌撞撞,伤腿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留下断续的血迹。树林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典籍再次剧烈震颤,并引导她的目光投向侧前方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狭窄的岩石裂缝**!那裂缝似乎能通到地下!
最后一搏!
陈雪扑向裂缝,不顾一切地挤了进去。里面是陡峭向下的斜坡,她控制不住地向下翻滚,黑暗中只感到身体不断撞击着岩石,最后重重摔在一片潮湿松软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她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似乎听到头顶传来车辆停下的刹车声,以及嘈杂的人声……
(第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