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月亮被乌云遮住,黑木林像一块浸在墨水里的绒布,连星光都透不进来。柔柔的马车停在林边,云宝正用爪子在一块发光的苔藓上磨着蹄子——这是她从闪电飞马队带的“夜视苔藓”,能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
“准备好了吗?”云宝叼着苔藓,翅膀低低地扫过地面,“据说黑木林里的树会‘抓’马,要是被藤蔓缠住,我可不一定能及时救你。”
柔柔怀里抱着那只报信的野兔,背上背着装满草药和急救包的藤筐,小松鼠则蹲在她的肩膀上,尾巴紧张地竖起来。“我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而且野兔说,跟着溪边的石头走,就能避开危险的藤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黑木林。林间的空气又湿又冷,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划破寂静,吓得柔柔下意识抓紧了野兔。云宝的夜视苔藓在前方照明,能看到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有些地方还挂着银白色的蛛丝,像被人刻意挂上去的装饰。
“你看这蛛丝,”云宝停在一根树枝前,用翅膀拨了拨,“和甜麦家院子里的一样,而且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延伸的——像是在指路。”
柔柔凑近闻了闻:“没有毒性,反而带着一点松树的香味。也许……是暗影蜘蛛在标记安全的路?”
“蜘蛛会指路?”云宝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别对虫子抱太大希望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空地,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一座破旧的磨坊。磨坊的木质轮盘早已腐朽,歪斜地挂在墙上,窗户玻璃碎得只剩框架,门口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
“看来就是这儿了。”云宝降落在磨坊屋顶,用爪子扒开几片瓦片,“里面黑漆漆的,没看到动静,但有烟味,像是最近有人用过火。”
柔柔绕到磨坊侧面,发现墙角有一个被踩平的草堆,上面留着几枚清晰的蹄印——蹄印很大,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负重的 earth pony 留下的。她还在草堆里找到一小块布料碎片,黑色的,质地和之前在镇长抽屉里看到的一样。
“云宝,你看这个!”柔柔举起布料碎片,“和暗影木的颜色一模一样,而且上面有针脚,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云宝从屋顶飞下来,刚要说话,突然听到磨坊里传来一阵“咔哒”声,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悄悄绕到后门。后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柔柔把野兔和松鼠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和云宝一起推开门。磨坊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堆着一堆篝火,火苗舔着几根暗影木,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篝火旁放着一个铁桶,里面装着一些暗红色的黏液,和暗影木上的一样。
“这是在煮什么?”云宝皱着鼻子,“闻着像毒药。”
柔柔走到铁桶边,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树枝蘸了点黏液,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毒药,是树脂……暗影木的树脂,而且里面加了薄荷和艾草。”她突然睁大了眼睛,“这是驱虫剂的配方!有人在用暗影木的树脂做驱虫剂?”
“用有毒的木头做驱虫剂?脑子坏掉了?”云宝走到磨坊角落,那里堆着一堆工具,有锯子、斧头,还有一个带着银徽章的皮袋——徽章上刻着一个齿轮图案,和布料碎片上的针脚能对上。
“带银徽章的小马……就是用这些工具的人?”柔柔拿起皮袋,里面是空的,但内壁沾着一些黑色的粉末,“这是木炭粉,和镇长书房里的壁炉灰很像。”
就在这时,磨坊的横梁上传来一阵“沙沙”声,比之前听到的更响。云宝立刻警惕起来,翅膀张开:“谁在那儿?出来!”
横梁上的阴影里,慢慢爬下来一只蜘蛛——但它和告示上画的完全不同。这只蜘蛛体型不大,通体银白,腿上带着细小的绒毛,眼睛像两颗红色的宝石,看到柔柔她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缩了缩腿,像是在害怕。
“这就是暗影蜘蛛?”柔柔惊讶地说,“它好小啊,一点都不可怕……”
“别放松警惕!”云宝挡在柔柔面前,“说不定它的毒性藏在外表下!”
银白蜘蛛似乎听懂了云宝的话,突然转身爬向磨坊的一个角落,用前腿指了指那里的一个木箱。柔柔走过去,轻轻打开木箱,里面铺着柔软的干草,干草上躺着几只更小的蜘蛛,还有一些白色的卵囊。
“它在保护孩子!”柔柔的心一下子软了,“它不是凶手,它只是在这儿安家了。”
银白蜘蛛爬到柔柔的蹄边,用腿轻轻碰了碰她的爪子,然后又指向篝火旁的暗影木,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表达愤怒。
“它是在说,有人在破坏它的家?”柔柔猜测着,“暗影木是它的栖息地,对吗?”
云宝突然想起了什么:“橡木捡了暗影木,甜麦用艾草驱虫,镇长的侄子在书房……这些地方都和‘破坏蜘蛛的家’有关!难道是蜘蛛在报复?”
“不对,”柔柔摇了摇头,她指着木箱里的小蜘蛛,“你看,这些小蜘蛛的腿上有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而且卵囊的数量很少,不像是健康的蜘蛛家族。”她又看向铁桶里的树脂,“这驱虫剂对蜘蛛来说是致命的,有人在用它杀害暗影蜘蛛,而那些死去的小马,可能是发现了这件事,才被……”
话没说完,磨坊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而且不止一匹马。云宝立刻熄灭篝火,拉着柔柔躲到木箱后面:“有人来了!”
磨坊门被猛地推开,两匹戴着兜帽的小马走了进来,其中一匹体型肥胖,走路的姿势很像镇长圆石,另一匹则很高瘦,蹄子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独角兽。
“……都处理干净了?”高瘦小马的声音很尖,像生锈的铁片摩擦,“镇公所那边的痕迹没留下吧?”
“放心,”肥胖小马的声音果然是镇长圆石,他喘着气,摘下兜帽,额头上全是汗,“小辉那小子不知好歹,非要查我们用暗影木做驱虫剂的事,还说要告诉皇家卫队……不处理掉他,我们都得完蛋。”
高瘦小马哼了一声,用蹄子踢了踢铁桶里的树脂:“这批货明天就得运走,黑木林的暗影木不多了,再找不到新的矿脉,‘铁爪老板’那边没法交代。”他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橡木和甜麦的事,没引起怀疑吧?”
“能有什么怀疑?”圆石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让守卫散布了蜘蛛杀人的消息,那些蠢小马只会怕蜘蛛,谁会想到是我们……”
躲在木箱后的柔柔听到这里,身体忍不住发抖——原来那些小马不是被蜘蛛毒死的,而是被镇长他们害死的!她怀里的银白蜘蛛似乎也听懂了,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差点从她身上跳下去。
云宝迅速用翅膀按住柔柔,示意她别出声。她悄悄探出头,看到高瘦小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这是铁爪老板给的‘速死药’,比蜘蛛毒好用多了,下次再有人碍事,直接用这个,省得麻烦。”
圆石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还是老板想得周到。对了,那批暗影木的货款……”
“少不了你的,”高瘦小马不耐烦地打断他,“只要把‘银爪驱虫剂’做出来,别说货款,整个南部的驱虫剂市场都是我们的。谁让这玩意儿效果好,还没人知道原料是有毒的暗影木呢。”
就在这时,高瘦小马突然看向木箱的方向:“等等,这里好像有动静。”
云宝心里一紧,立刻对柔柔比了个“走”的手势,同时展开翅膀,猛地撞向旁边的工具堆。工具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圆石和高瘦小马的注意力。
“什么人?!”高瘦小马的魔法能量突然亮起,一道蓝色的光束射向工具堆。
“快跑!”云宝拉着柔柔,趁他们分心的瞬间冲出磨坊后门。银白蜘蛛带着小蜘蛛们,迅速跟了上来,钻进柔柔的藤筐里。
“追!别让他们跑了!”圆石的吼叫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
黑木林的夜晚成了天然的掩护。云宝带着柔柔在树林间穿梭,她的速度极快,翅膀扇起的风甚至能吹开挡路的藤蔓。但圆石和高瘦小马对地形很熟悉,紧追不舍,高瘦小马的魔法光束时不时从旁边掠过,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往溪边跑!”柔柔喊道,“野兔说溪边有暗河,能甩掉他们!”
云宝立刻改变方向,朝着水声传来的地方飞去。跑到溪边时,她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空心的树干,像是天然的小船。“快上来!”她用翅膀将柔柔推上一根粗树干,自己则抓起另一根,用蹄子划水,顺流而下。
圆石和高瘦小马追到溪边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消失在黑暗的水流中。高瘦小马气得用魔法劈断了一根树枝:“废物!连两匹外来的小马都抓不住!”
圆石喘着气,脸色铁青:“她们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去报官……我们得赶紧把剩下的暗影木运走,离开这里!”
树干载着柔柔她们漂了大约半个时辰,水流渐渐平缓,汇入一个地下溶洞。云宝收起翅膀,跳上岸,扶着柔柔从树干上下来。溶洞里很干燥,顶部挂着许多发光的钟乳石,将四周照得朦朦胧胧。
“这里好漂亮啊,”柔柔惊叹道,她放下藤筐,银白蜘蛛带着小蜘蛛们爬出来,在钟乳石间欢快地跑来跑去,“看来它们认识这个地方。”
云宝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差点就被追上了……那个高瘦小马,魔法挺厉害的,不像是普通小马。”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们说的‘铁爪老板’和‘银爪驱虫剂’,你听说过吗?”
柔柔摇摇头:“没听说过,但用有毒的暗影木做驱虫剂,肯定会害更多小马的。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她看着银白蜘蛛,轻声说,“而且,这些蜘蛛太可怜了,家园被破坏,还要被当成凶手。”
银白蜘蛛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爬过来,用腿指了指溶洞深处。那里有一个狭窄的通道,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光亮。
“里面有东西?”云宝挑眉,“看来这蜘蛛不只是会卖萌啊。”
两人跟着银白蜘蛛走进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石室,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上面都印着一个银色的爪印图案——和高瘦小马的银徽章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们说的‘货’吧?”云宝打开一个木箱,里面装满了棕色的粉末,散发着和暗影木树脂一样的气味,“果然是用暗影木做的驱虫剂。”
柔柔打开另一个木箱,里面没有粉末,而是一叠厚厚的账本。她拿起账本翻看,上面记录着暗影木的开采数量、驱虫剂的制作过程,以及销售记录——买家遍布小马国南部的十几个小镇,甚至还有坎特洛特的几家商铺。
“你看这里,”柔柔指着其中一页,“橡木师傅的名字在这里,标注着‘发现矿脉位置,要求分利’;甜麦的名字后面写着‘察觉原料有毒,欲举报’;镇长侄子小辉的名字后面是‘查到账本,必须处理’。”
云宝的翅膀因愤怒而颤抖:“这些混蛋!为了钱,连自己镇的小马都杀!”
银白蜘蛛突然爬上一个最高的木箱,用腿扯下一块帆布,露出后面的一块石壁。石壁上刻着许多图案:一群小马在黑木林里砍伐树木,捕捉蜘蛛;一只巨大的银爪抓住了整个林间镇;最后一幅图案是一匹戴着铁爪面具的小马,正在和圆石、高瘦小马握手。
“这应该是蜘蛛的‘壁画’吧?”柔柔轻声说,“它们在记录发生的事。那个戴铁爪面具的,就是铁爪老板吧?”
云宝凑近看了看:“这高瘦小马的图案旁边,画着一个齿轮,和他银徽章上的一样……说不定他是铁爪老板的手下,专门负责监督制作驱虫剂。”
就在两人整理证据时,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有人在炸石头。银白蜘蛛们慌乱起来,纷纷钻进木箱缝隙里。
“不好,他们要毁了这里!”云宝立刻将账本塞进柔柔的藤筐,“我们得带着证据出去,通知皇家卫队!”
柔柔点点头,抱起银白蜘蛛和几只小蜘蛛:“它们也跟我们走,这里不能待了。”
云宝展开翅膀,用尽全力撞向石室的另一个出口——那里的岩石比较薄弱。“抓紧了!”她喊道,翅膀猛地发力,岩石“轰隆”一声裂开,露出外面的夜空。
身后,爆炸声越来越近,木箱倒塌的声音、圆石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云宝带着柔柔冲上夜空,藤筐里的账本在月光下翻动,银白蜘蛛的红色眼睛里,映着逐渐远去的黑木林。
“我们一定能揭穿他们的,”柔柔看着怀里的蜘蛛,轻声说,“为了那些死去的小马,也为了你们。”
云宝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黑木林,速度越来越快:“那是当然,敢在我云宝黛西面前做坏事,他们还嫩了点!”
夜风吹拂着她们的鬃毛,远处的林间镇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是在等待黎明的到来。而真相,即将随着朝阳一起,照亮这片被谎言笼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