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墙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时,石灰派的指甲正深深嵌进石缝里。她的右腿已经被骨爪撕得见了骨,血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刻了一半的字上晕开,像给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描了道红边。
“快……再快一点……”她咬碎了牙,用仅剩的力气将刻刀往石壁里戳。亡灵的嘶吼就在耳边炸开,锈剑劈砍石块的脆响像在敲她的骨头,可她眼里只有那面墙——派家族世代守护的墙,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石屑像暴雨般砸在她背上。
三天前,她还在给新砌的墙基刻家族纹章,老胡叼着烟袋笑她:“丫头,这墙都快比你命硬了,刻那么用力干啥?”当时她回了句“墙塌了,人也得把字留下”,没想到一语成谶。
一只骨甲亡灵从裂缝里探出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她的脸。石灰派没躲,反而借着它扑过来的力道,将刻刀狠狠扎进石壁,完成了“终”字最后一笔。骨爪撕开她左肩的瞬间,她甚至笑了一声——那笑声混着血沫,在轰鸣的崩塌声里细得像根线。
“有……”
刻第二字时,她的左臂已经动不了了。亡灵的斧刃削掉了她半只耳朵,血糊住了眼睛,她只能凭着感觉往墙上划。石屑钻进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刻刀的轨迹却异常执拗,像小时候在泥地上画不成形的符咒,难看,却带着股不认命的劲儿。
墙的倾斜度越来越大,她的身体跟着往下滑,胸口撞在凸起的石棱上,肋骨断了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她腾出仅能动弹的右手,死死抓住一根外露的钢筋,把自己吊在半空——这样能离墙面更近一点。
“回……”
第三字的竖钩划得格外深。有具骷髅抱住了她的腰,试图把她拖出墙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正在被撕扯,像块被强行从墙上剥下来的老皮。但她的手还在动,刻刀在石面上拉出刺耳的声响,惊得那些亡灵都顿了顿。
老胡的铁砧砸在亡灵堆里的闷响仿佛还在耳边,铁砧帮那群汉子的惨叫还在墙后回荡。石灰派的意识开始模糊,却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派家的人,活要站成墙,死要嵌进墙里。”
“响……”
最后一笔落下时,刻刀断了。她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终有回响”,突然觉得比任何家族纹章都好看。墙的崩塌速度骤然加快,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来,又重重砸在墙上。
亡灵的爪牙瞬间淹没了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石块坍塌的巨响,和那四个被血与石屑覆盖的字,在彻底沦为废墟的黑曜石墙上,固执地留了下来。
后来,再没人见过石灰派。
有人说她被埋在了墙下,有人说她被亡灵拖去了深渊。但那些从墙后逃出生天的人,总会在梦里听见敲石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墙里刻着什么,刻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整个世界的回响,都刻进那片冰冷的黑曜石里。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