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吃了热乎乎的疙瘩汤，希宇身上暖和了不少，精神也似乎好了一些。但当时钟指向深夜，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线时，白天那些可怕的记忆碎片似乎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安地转动着眼珠，打量着房间里模糊的轮廓。每一次窗外经过车辆，灯光扫过天花板，都会让他身体微微一僵。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往里面缩了缩。

“姐姐……”他小声地、带着哭腔呼唤，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脆弱。

一直守在床边地毯上的可可立刻直起身：“姐姐在呢，怎么了？”

“怕……”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黑……有声音……”

可可的心揪紧了。她知道，药物的效果和食物的温暖只能暂时抚慰身体，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惊吓，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驱散的。四岁的心智，无法理解和消化那些庞大的负面能量，只能在黑夜降临时，被最原始的恐惧攫住。

她打开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黄光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你看，灯开着呢，没有可怕的东西。”

但希宇依旧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朝着她伸出手：“姐姐……抱……”

看着他如同受惊幼崽般寻求庇护的眼神，可可没有任何犹豫。

她掀开被子一角，脱掉外套，只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然后伸出手臂，将他整个搂进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带着细微的颤抖。但当她温暖的身体贴近，手臂环抱住他，用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他纳入怀中时，他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找到了依靠，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可可拉过被子，将两人盖好。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毛茸茸的尾巴也自然地伸过去，轻柔地搭在他的腰侧，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像一种无声的安抚韵律。

“不怕了，姐姐抱着呢。”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坏东西都不敢来了，姐姐把它们都打跑。乖乖睡吧，姐姐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希宇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带着阳光和淡淡猫薄荷的气息是最好的镇静剂。他小小的、冰凉的手试探性地抓住了她胸前的衣料，然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依偎进她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抓着衣料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颤抖彻底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安心。

感受着怀里的人终于沉入安稳的睡眠，可可的心被一种饱胀的情绪填满。那里面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守护”的决心。

她收紧了手臂，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

黑夜不再可怕，因为彼此成为了对方的光源和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