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眼里的疑惑还没散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就先一步划破了沉默,
“我吃好了。”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左奇函下意识抬头,正撞见陈奕恒起身的动作。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陈浚铭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奕恒拿餐盘的手一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又松开。
他愣了两秒,语气里没掺半点温度,冷冷地回了句:“我会去看望他的。”
话音刚落,他便端起餐盘,转身就往食堂门口走。黑色的校服背影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显眼,步伐沉稳。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左奇函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可没人再开口说话,只能低下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夜色渐浓,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陈奕恒站在陈浚铭家门口,抬手敲了敲,咚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门很快被拉开,陈浚铭的妈妈探出头来,看到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奕恒?这么晚了来找浚铭啊。”
陈奕恒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阿姨往屋里瞥了眼,
“我听说他受伤了,来看看他。”
“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侧身让他进屋,叹了口气,“这孩子,在房间正伤心呢,连晚饭都不愿意吃,犟得很。今晚就睡阿姨这吧,正好陪陪他。”
陈奕恒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上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应声答道:“好。”
他走到陈浚铭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陈奕恒深吸了口气,左顾右看,指尖在门板上悬了两秒,才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没动静。
他迟疑了下,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点点微光,看到床上鼓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
陈奕恒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随即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嘟囔,带着浓浓的鼻音:“哎呀我都说了我不想吃饭!”
那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别扭。
陈奕恒听着,喉结滚了滚,低声道:“是我。”
短短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被窝里的人猛地一顿。
下一秒,被子被猛地掀开,陈浚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带着颤:“我不是在做梦吧,陈奕恒?!”
他的眼眶还有点红,想来是偷偷哭过,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委屈,这副模样和平时那个爱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奕恒早就猜到他会是这副受惊又惊喜的表情,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弯腰一把掀开了盖在陈浚铭脚踝处的被子。
映入眼帘的,是裹着厚厚一层白色纱布的脚踝,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点淡淡的红,看着就触目惊心。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查看伤势。
可手刚伸到半空,陈浚铭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脚缩了回去,往后挪了挪。
陈奕恒的手僵在半空,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陈浚铭的目光。
陈浚铭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猛地别过脸,下巴微微抬起,语气硬邦邦的:“不用看,也没什么大问题,过两天就好了。”
陈奕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收回了手,缓缓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陈浚铭坐在床上,尴尬地把房间里的摆设都扫了个遍,书桌上的练习册堆得高高的,窗台上的多肉蔫了几片,墙上还贴着他去年买的篮球明星海报。
好安静啊。
他心里乱糟糟的,手指抠着被角,脑子里飞速运转:要说点什么吗?问问他这么晚为什么还来?
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陈浚铭先耐不住这份安静,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没散的尴尬:“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陈奕恒正垂着眼,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与他相撞。
灯光下,他的眼睫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张了张嘴,迟疑了几秒,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我跟你睡。”
陈浚铭猛地愣住,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惊讶的“啊!”了声,像是没听清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句话,也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陈奕恒说完就后悔了,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词语用得有多不妥。
他瞬间慌乱起来,耳尖也泛起薄红,连忙结巴的解释:“我……我是说,很晚了,阿姨怕我路上不安全,让我在你家过夜。”
语气里的局促,是平日里那个清冷学霸从未有过的模样。
陈浚铭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发直,没说话,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他看到了陈奕恒泛红的耳尖,盯了几秒,才慢慢缓过神来。
陈奕恒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生怕自己唐突了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走。”
话音落下,他立刻站起身,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刚伸手要去拧门把手,陈浚铭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带着几分别扭的随意:
“你洗澡了吗。”
陈奕恒的动作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身,就看见陈浚铭已经默默往床的内侧挪了挪,给他腾出了大半块空位,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眼神却故意看向别处,不敢看他。
那一刻,陈奕恒心里的慌乱瞬间消散,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轻轻点了点头:“收拾好来的。”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零星月光,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已经是半夜,万籁俱寂。
陈浚铭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从陈奕恒躺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很奇怪,他之前和左奇函睡一起都没这种感觉,怎么跟他……
他悄悄侧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奕恒。
少年闭着眼睛,眉眼舒展,呼吸均匀,连睡觉都透着一股学霸的规整,一动不动的,安静得有些过分。
陈浚铭在心里暗自嘀咕:学霸连睡觉都这么老实?一动不动的,跟个僵尸一样。
刚想完,他就猛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呸呸呸了两声——大半夜的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也太不吉利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又轻轻翻了个身,谁知刚动了一下,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你睡觉这么不老实吗?”
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得陈浚铭浑身一僵。
他翻身的动作停在了一半,上半身悬着,腿还蜷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脸颊瞬间又热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挠了挠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软糯:“你还没睡啊。”
“从关灯开始,你就一直在这里翻来翻去,” 陈奕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倒是想睡。”
陈浚铭听着他的话,更委屈了,嘴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声音蔫蔫的:“我失眠了……”
他也不想的,可一想到身边躺着的是陈奕恒,他就控制不住地紧张,大脑清醒得可怕,连一丝睡意都没有。
陈奕恒侧过脸,目光落在他模糊的轮廓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是不是脚疼,还是……不习惯身边有人?”
陈浚铭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敢说,自己失眠,只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他。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多了几分淡淡的温柔。
陈奕恒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往他身边挪了挪,低声道:“闭眼,别想太多,我陪着你。”
他乖乖地闭上眼,鼻尖似乎萦绕着陈奕恒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陈浚铭慢慢进入梦香。
陈奕恒悄悄睁开眼,看着他熟睡的样子。
失眠的其实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