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我背着寒假作业和22分的缺口，杀去图书馆。
李俊杰把座位预约在四楼最角落，靠窗，阳光刚好，暖气却忽冷忽热。
他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只剩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青色血管。
我盯着那截手腕，忽然理解“美色误国”四个字的含金量。
“今天写函数综合。”他推来一摞卷子，“写完才能喝奶茶。”
我：“……资本家都没你狠。”
他笑，眼尾弯成桥：“资本家不给你画重点。”
2
腊月二十三，小年。
图书馆提前闭馆，我们转战24小时自习室。
凌晨一点，自习室只剩头顶几盏惨白的灯，和此起彼伏的翻页声。
我啃一道几何，怎么都画不出辅助线，急得鼻尖冒汗。
李俊杰忽然伸手，掌心覆在我握笔的手背上，带着一点点薄荷味：“放松，手腕别抖。”
笔尖顺势一落，那条线像自己长出来。
我僵成木偶，耳朵嗡鸣——全世界只剩心跳。
“会了吗？”他问。
我点头，又摇头。
他叹口气，把椅子拉近，声音低到只能我听见：“那就再来一次，这次别走神。”
3
凌晨两点，窗外飘雪。
我做完最后一步演算，抬头看他——趴在臂弯里睡着了，睫毛在台灯下投出一小撮阴影。
我偷偷把暖宝宝贴到他手腕内侧，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像猫。
那一刻，22分好像不再是鸿沟，而是只要踮脚就能碰到的窗棂。
4
除夕上午，我收到妈妈微信：“下午去外婆家，别乱跑。”
我回：“还有一套英语卷。”
妈妈发了个红包：“乖，写完再去。”
我点开，200块，备注：压岁钱第一弹。
我转手发给李俊杰：“请你喝奶茶，报酬是今晚给我讲作文。”
他回：“今晚不行，家里来亲戚。”
我盯着屏幕，小小失落，又觉得自己矫情——人家凭什么陪你跨年？
傍晚，我窝在外婆家阳台看烟花，耳机里循环《Counting Stars》。
手机忽然震动，他发来语音：“打开窗，往江边看。”
我推窗，远处江面一串金色烟花升空，炸成巨大的“600”。
听筒里，他声音混着风声：“远程烟火，预祝你22分早日到账。”
我笑得眼眶发热，假装是烟花太亮。
5
春节后返校，开学考。
我考了593——数学118，英语97，物理82，化学85，政治91，语文120。
只差7分。
我捏着成绩单，一路小跑去致远楼，却在楼梯口听见议论：
“听说李俊杰跟林栀一起参加保送面试。”
“俊男美女，稳了。”
“那那个初三的小妹妹呢？赌约还没结束吧？”
“玩笑而已，谁当真。”
我脚步钉在原地，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6
第二天，图书馆。
我把卷子摊在他面前，声音控制不住地抖：“还剩7分，我是不是该自动退出？”
他皱眉：“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被当成笑话。”
“谁笑话你？”
“所有人！”我声音抬高，又倏地低下，“包括我自己。”
他沉默几秒，把笔拍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安研，你把我当笑话吗？”
我噎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函数图像上，晕开一片蓝。
他叹了口气，绕过来，蹲在我椅边，仰头看我：“听好，我跟林栀只是搭档。保送面试，学校安排的。”
我胡乱抹眼泪：“可你们站在一起……很好看。”
他伸手，用指腹擦掉我眼角水迹：“那就站到更好看的地方，让别人闭嘴。”
7
三月，校园广播突然征集“中考励志故事”。
林栀是站长。
她来找我，笑得温婉：“安研，要不要把你的‘600分赌约’做成专栏？肯定火。”
我下意识拒绝：“谢谢，不需要。”
她却拍拍我肩：“别怕，我帮你润色。”
第二天，稿子还是流出去——标题赫然是《为爱情考600分，幼稚还是勇敢？》
帖子热度飙升，我被挂在论坛首页：
“才初三就想谈恋爱？”
“成绩好就能拿爱情当奖品？”
我躲在厕所隔间，抖到连手机都握不住。屏幕亮起，他发来一句：“下来，我在自行车棚。”
8
车棚没人，他穿黑白校服，靠在最里面的柱子上，手里拎着我最爱的蜜桃乌龙茶，瓶壁凝着水珠。
我低头走过去，嗓子发干。
他把茶递给我，声音低却笃定：“帖子我让人删了，林栀也删了。”
我抬头，看见他眼底血丝，忽然心疼：“你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他捏了捏眉心，“剩下时间在想，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
我鼻尖发酸：“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他忽然伸手，把我拽进怀里，掌心压在我后脑，声音落在耳侧：“安研，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把努力当笑话的人。”
那一刻，车棚外风声猎猎，我却听见22分缺口“咔哒”一声，合上了。
9
四月，雨下得缠绵。
我申请暂停补习，告诉他：“我想自己走一段。”
他沉默片刻，点头：“好，但记得方向。”
我们改成线上答疑——每晚10点，他把当天写的“最后一题”拍照发我，我写过程，他再点评。
偶尔穿插一句：“今天有蜜桃乌龙吗？”
我回：“常温，留给终点。”
10
五月初，二模。
我考了603——终于过线。
出分那天，雨停了，云层被夕阳撕出裂缝，光柱斜射在布告栏。
我站在人群外，仰头看红红的“603”，忽然不敢笑——好像一旦得意，就会失去什么。
手机震动，他发来一张照片：图书馆四楼靠窗位置，桌上摆着两杯冰茶，杯壁贴着便利贴——
“恭喜兑现，剩余-3分，利息我来还。”
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混进地上的雨水，谁也分不清。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