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岛的晨光透过别墅窗帘缝隙钻进来时,何嘉还坐在一楼客厅的地板上。她没动,就保持着昨晚跌坐的姿势,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眼眶红肿得发疼,手腕上的红痕在晨光里愈发刺眼。
楼梯传来轻响,林薇揉着发晕的脑袋走下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瞬间清醒了:“嘉嘉?你怎么坐这儿?昨晚……你没回房间?”
何嘉抬了抬眼,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封景夜呢?”
“封总?一早就让司机备车了,说在门口等我们……”林薇蹲下来,看清她手腕的红痕和凌乱的衣衫,脸色骤变,“怎么回事?你跟封总吵架了?还是陈停安他——”
“别说了。”何嘉打断她,慢慢撑着地板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收拾东西,回香港。”
她没回房间,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沈知言也下来了,脸色凝重——显然封景夜早上找过他,没说具体原因,只说“立刻返程”。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行李箱轮子划过地板的声音,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到了机场,封景夜已经在私人飞机上等着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机舱门口,黑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浑身的低气压——肩线绷得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指节泛白,连平时规整的头发,都透着几分凌乱。
何嘉跟着林薇走进来,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想走过去,想再解释一次,可脚步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昨晚他冰冷的眼神、甩开她的力道、那句“别解释了”,像堵墙,横在他们之间,让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林薇拉着她坐在后排的座位,悄悄递来一杯温水,没敢多问。飞机起飞时,何嘉偏头看向窗外——普吉岛的海岸线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蓝,像她和封景夜之间,那些刚刚暖起来就瞬间冷却的时光。
前排的封景夜始终没回头。他盯着窗外快速掠过的云层,琥珀蓝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昨晚他在别墅外的海边站了一夜,海风刮得脸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刺痛。
他想起在马尔代夫浮潜时,她慌得攥着他手腕的样子;想起厨房烟火里,她递来排骨汤时发红的耳尖;想起普吉岛沙滩上,她差点绊倒时,他下意识扶住她的瞬间——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画面,和昨晚她从陈停安房间出来的狼狈样子,在他脑子里反复交织,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理智。
他不是不想信她。可那扇没关严的门、她手腕的红痕、陈停安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有她语无伦次的解释,都像在告诉他:你在意的一切,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深夜的海风里,他靠在礁石上,第一次失控地红了眼——不是哭,是疼得发涩,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冷漠,却在遇到她之后,变得这么不堪一击。
飞机降落在香港机场时,天又下起了小雨。封景夜没等任何人,率先下了飞机,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连一句“我送你回去”都没有——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再看见她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相信她的解释,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冷漠防线,会瞬间崩塌。
何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林薇想送她回公寓,她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走走。”
她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香港的雨很凉,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没流干的眼泪,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路过那家他们一起买过菠萝包的面包店,路过那家她和陈停安偶遇的日料店,路过所有和封景夜有关的地方——每走一步,心里的失望就多一分。
她理解他的怀疑,却无法接受他的冷漠。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第一次那么狼狈地求救,可他给她的,只有一句“别解释了”,一个决绝的背影。她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以为那些暖意足够支撑他们信任彼此,却原来,在所谓的“证据”面前,所有的在意,都这么不堪一击。
回到公寓时,何嘉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她没洗澡,直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响了很多次,有林薇的,有陈停安的,她都没接——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只想一个人待着,舔舐心里的伤口。
而另一边,封景夜回到封家老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没开灯,任由房间里一片漆黑。书桌上放着那条他在马尔代夫给她买的贝壳手链,是他昨天特意从公寓带回来的——当时他鬼使神差地想把它带在身边,现在却成了最讽刺的存在。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她昨晚哭着解释的样子——她的声音发颤,眼泪掉得那么凶,手腕上的红痕那么刺眼。他忽然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揪了一下——她那么怕,那么慌,如果真的是她自愿的,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昨晚的画面压了下去。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闭上眼——信任和怀疑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撕咬,让他不得安宁。他第一次觉得,比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更累的,是面对自己的心。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何嘉在空荡的公寓里,感受着刺骨的寒冷;封景夜在漆黑的书房里,承受着蚀骨的疼痛。他们像被一场误会隔开在两岸,一边是失望的无助,一边是刺痛的煎熬,谁都跨不过去那道由怀疑和冷漠筑起的鸿沟。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误会的背后,有人悄悄收起了用来下药的针管,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早已开始行动,而他们之间的裂痕,不过是这场阴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