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去封家老宅做饭的周末，香港放了晴。何嘉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不是何家平时采购的高端商超，是她小时候跟着许苏去过的老菜场，藏在巷弄里，满是新鲜蔬菜的清香和摊主的吆喝声。
她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装，长发扎成低马尾，没戴首饰，只手腕上戴着那条贝壳手链。林薇陪她来的，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一边帮她挑番茄，一边念叨：“你说你，给封家做饭，让管家备齐食材不就好了，非要来这挤菜场，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接地气啊？”
“爷爷年纪大了，吃惯了家常味。”何嘉捏起一颗带泥的胡萝卜，指尖蹭到土也不在意——许苏以前总说“带泥的菜最新鲜”，这话她记了十几年。“而且……”她顿了顿，耳尖微热，没说后半句——其实是想让封景夜尝尝，不是酒店的精致餐点，是她亲手做的、带着烟火气的菜。
拎着满满两袋食材到封家老宅时，封景夜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一身米白色针织衫，没穿西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居家的松弛。看见她手里的布袋子，他自然地接过去——袋子沉，他指尖勾着提手，没让她多沾力：“买这么多？”
“做几个家常菜，够爷爷和我们吃的。”何嘉跟着他往里走，老宅的厨房很大，嵌入式橱柜擦得锃亮，却没什么烟火气——显然平时很少有人亲自下厨。
封老爷子坐在客厅听戏，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摆手：“嘉嘉来了？别忙活太多，简单做点就行，爷爷就想尝尝你的手艺。”语气亲切，像对自家孙女，没半点豪门长辈的架子。
何嘉应了声“知道了”，转身进了厨房。她把食材摊在操作台上，刚要洗青菜，封景夜也跟了进来：“我帮你。”
“不用，你去陪爷爷吧。”何嘉刚要推他，就看见他已经拿起了胡萝卜，笨拙地对着水龙头冲——动作生疏，却很认真，指节分明的手捏着细细的胡萝卜，和他平时签合同、握方向盘的样子截然不同。
何嘉没再拒绝，低头洗青菜。水流哗哗响，操作台上的番茄透着红，胡萝卜沾着水珠，阳光从厨房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马尔代夫的午后。
“你以前常做饭？”封景夜忽然开口，手里还在搓胡萝卜——没掌握力道，皮都搓掉了一小块。
“小时候跟我妈学的。”何嘉声音很轻，手里的青菜揉得软了些，“那时候……条件不好，自己做饭省钱。”她没说“贫民窟”，没说许苏的辛苦，只捡了最淡的一句带过。
封景夜“嗯”了一声，没追问，却放慢了搓胡萝卜的动作——他想起她在马尔代夫吃菠萝包时的样子，想起她耳后那颗珍珠耳钉，忽然懂了她对“家常味”的在意。那不是简单的饭菜，是藏着她最珍贵的过往。
何嘉切菜的动作很熟练，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她做的都是简单的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萝卜排骨汤，还有一道红烧肉——是许苏以前最拿手的，她练了很多次，才复刻出几分味道。
封景夜就站在旁边，没添乱，只偶尔递个盘子、递双筷子。看见她炒番茄时，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怕油溅到她身上；看见她弯腰盛汤时，会伸手扶一下汤锅的把手——怕烫到她的手。动作都很轻，像下意识的习惯，没半点刻意，却比任何温柔的话都让人心安。
“尝尝咸淡。”何嘉盛了一勺排骨汤，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说完才反应过来，耳尖瞬间红了，想收回手，却被他张口接住。
汤很鲜，萝卜炖得软烂，咸淡刚好。封景夜嚼了嚼，点头：“很好喝。”他没说客套话，眼神亮了亮——比他吃过的任何米其林大餐都合口，因为汤里有温度，有她的心意。
何嘉慌忙转过头，继续盛汤，却没注意到他盯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悄悄弯了弯。
开饭时，封老爷子喝了两大碗排骨汤，赞不绝口：“嘉嘉这手艺，比家里的厨师强多了！景夜，你以后有口福了！”
封景夜没说话，只往何嘉碗里夹了块红烧肉——炖得油亮，肥而不腻。“多吃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细致。
何嘉咬着红烧肉，味道和许苏做的很像，眼眶有点发涩，却没掉眼泪——她忽然觉得，在这个空旷的老宅里，在这桌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前，她好像不再是“何家的工具”，不再是“封家的少夫人”，只是何嘉，是能为在意的人做饭的何嘉。
饭后，封老爷子去午休，何嘉收拾碗筷，封景夜跟着进了厨房。他没让她碰洗洁精，自己拿起碗，笨拙地擦着——泡沫沾到了袖口，他也没在意。
“我来吧，你擦不干净。”何嘉伸手要接，却被他躲开。
“没事，慢慢擦。”他低头盯着碗，动作认真，“以前在法国，管家不在的时候，我也自己洗过碗。”
何嘉没再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栗黑色卷发软了些，琥珀蓝的瞳孔里映着泡沫的光，没了平时的冷硬，像个认真做事的大男孩。她忽然想起在马尔代夫浮潜时，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想起慈善晚宴上，他替她挡开何振明的样子；想起雨天里，他把伞往她这边倾的动作——这些细碎的瞬间，像颗颗小石子，慢慢在她心里堆成了山。
“封景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他抬头看她，泡沫还沾在指尖。
“上次……慈善晚宴的项链，”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你拍下它，真的只是为了何家的体面吗？”
封景夜擦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的泡沫慢慢往下滴。他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像在等一个真心的答案。他没再用“义务”当借口，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不是。”
何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不想看见你被何叔逼得为难，”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继续擦碗，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也不想看见别人……对你递东西。”
这话很直白，没半点掩饰——没有“体面”，没有“合作”，只有他最真实的在意。何嘉站在原地，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她忽然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的胆怯，手臂刚碰到他的针织衫，就想收回，却被他反手攥住了手腕。
他没回头，掌心裹着她的手腕，温度滚烫。厨房很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何嘉。”他声音发哑，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却没推开她。
“我知道……我们是联姻，”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点发颤，“可我好像……有点在意你。”
话音刚落，封景夜忽然转过身，把她圈进怀里。他很高，手臂环着她的肩，刚好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带着点慌乱，却很沉：“我也是。”
不是“义务”，不是“责任”，是“我也是”——和她一样，在意了，动心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何嘉靠在他的怀里，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和她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她知道，他们之间的那层“礼貌”的膜，终于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厨房里，被悄悄捅破了。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厨房门口的走廊尽头，封门霆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个老旧的珍珠手链——款式和何嘉耳后的耳钉一模一样，眼神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些藏在暗处的过往，并没因为这片刻的心动，就停下靠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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