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尔代夫回香港的那天，天是阴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时，外面飘着细雨，冷风吹得机场跑道旁的树影摇摇晃晃——和马尔代夫的暖热潮湿比，香港的初秋，带着股沁骨的凉意。
封家的黑色车队早已在停机坪等候。司机撑着黑伞快步迎上来，先走到封景夜身边，低声汇报：“封总，老爷子在老宅等您，说有要事谈。”封景夜点点头，没回头，只对何嘉说了句“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公寓”，语气恢复了几分商业场上的利落，少了马尔代夫时的松弛。
何嘉应了声“好”，看着他弯腰坐进前排的轿车——黑色车窗缓缓升起，挡住了他的身影，也像瞬间拉远了两人在海岛时的距离。她转身上了另一辆车，车厢里很静，司机放着轻柔的古典乐，却盖不住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像刚从暖烘烘的房间里走出来，突然被冷风裹住，有点不适应。
回到公寓时，林薇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抱枕，看见何嘉进来，立刻蹦起来：“怎么样怎么样？马尔代夫七日游，有没有突破‘礼貌共处’？”
何嘉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林薇递来的热可可，指尖捏着温热的杯子：“没什么突破，就是……比以前熟了点。”她没说浮潜时的暗流，没说手工市场的菠萝包，没说他替她擦嘴角酥皮的瞬间——那些细碎的暖意，像马尔代夫的阳光，太柔软，她舍不得拿出来说，怕一说就散了。
林薇挑眉，凑过来盯着她的手腕：“哟，新手链？贝壳的？封景夜给你买的？”她眼尖，一眼就看见何嘉手腕上的粉白贝壳链，和平时戴的珠宝完全不同。
何嘉耳尖微热，把手腕往回缩了缩：“不是，我自己买的，挺便宜的。”
“切，谁信。”林薇撇撇嘴，却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对了，下周六有个慈善晚宴，何家跟封家都得去。我听我妈说，陈停安也会去——就是上次在封家酒会上跟你说话的那个，他最近在香港挺活跃的，帮家里谈成了好几个大项目。”
何嘉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陈停安。她想起那天酒会上他温和的眼神，还有那句“小心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你认识他？”
“不算熟，见过几次。”林薇靠在沙发上，玩着抱枕上的流苏，“陈家在港澳算顶尖的，就是比封家何家差口气。陈停安这人挺有意思的，看着温温和和的，手段却硬，上次跟欧洲那边谈合作，把对方老狐狸都给绕进去了——不过他对你好像挺不一样的，上次酒会我看见他盯着你看了好久。”
何嘉没接话，低头喝着热可可——她总觉得陈停安对她的“不一样”，不止是“感兴趣”那么简单，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只能压下那点疑惑，不再多想。
接下来的三天，封景夜没联系她。何嘉按部就班地去何家公司帮忙处理事务——父亲何振明让她跟进和封氏集团东南亚码头的合作草案，每天催着她“找机会跟封景夜对接”。她拿着文件，站在封氏集团总部大厦的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直插云霄的玻璃建筑，却没进去——她不想用“工作”做借口，去打破两人在马尔代夫时那点微妙的平衡。
直到周五晚上，她才收到封景夜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周六慈善晚宴，七点，司机去接你。”依旧是履行义务的语气，没半点多余的话。
慈善晚宴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举办。何嘉穿了一身月白色鱼尾礼服，长发挽成低髻，只在耳后别了颗细小的珍珠耳钉——是许苏留下的那条项链上拆下来的，她找工匠重新打磨过，戴在耳后，不显眼，却能让她觉得安心。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时，封景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一身黑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枚银色胸针，是封家的族徽，189的身高往红毯旁一站，瞬间成了焦点。见她过来，他自然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很轻，却带着明确的“夫妻”仪式感，引着她走上红毯。
“等会儿老爷子要是问起合作的事，你别多话，我来应付。”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是提醒，也是护着她，怕何振明在老爷子面前逼她开口要签字。
何嘉心里一暖，点点头：“知道了。”
走进宴会厅，何振明立刻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热络：“嘉嘉，跟景夜好好聊聊，封老爷子在那边，过去打个招呼。”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让她趁机替何家争取利益。
封景夜不动声色地挡在何嘉身前，握着她的手腕，对何振明笑了笑——那笑没到眼底，带着点商业场上的疏离：“何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嘉嘉。”说完，没给何振明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拉着何嘉往封老爷子那边走。
何嘉被他攥着手腕，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在马尔代夫时更用力些，像在替她隔绝何振明的压力。她抬头看他，他侧脸线条冷硬，正和迎面过来的商界大佬打招呼，语气平稳，却没松开她的手——那点刻意的“维护”，比任何温柔的话都让她安心。
封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看见他们过来，他目光落在何嘉身上，顿了两秒，随即笑了：“嘉嘉来了，坐。”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更温和，眼神里带着点她读不懂的熟稔——像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而非刚过门的孙媳妇。
何嘉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封老爷子，何小姐，封总。”
她回头，看见陈停安走了过来。他穿一身浅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两杯香槟，走到她身边时，递过来一杯，语气依旧温和：“何小姐，好久不见。”
“陈先生。”何嘉接过香槟，礼貌回应——她注意到，陈停安的目光落在她耳后的珍珠耳钉上，顿了半秒，随即移开，没多问。
封景夜握着何嘉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没看陈停安，只对封老爷子说：“爷爷，我跟嘉嘉去那边跟王董打个招呼。”说完，拉着何嘉转身离开——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明显的“领地意识”，像在宣示什么。
走到宴会厅角落，何嘉才轻声问：“你怎么了？”
封景夜松开她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语气有点沉：“没什么。”他没说，刚才看见陈停安递香槟给她时，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烦躁——像自己精心护着的东西，被别人多看了两眼。这种情绪很陌生，他不喜欢，却压不下去。
何嘉没再追问，低头看着手里的香槟——她能感觉到，回到香港，封景夜又变回了那个冷漠克制的封氏继承人，马尔代夫时的暖意还在，却被家族、利益、规矩层层裹住，变得不那么明显。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主持人走上台，笑着说：“接下来是慈善拍卖环节，第一件拍品——由法国著名设计师定制的蓝宝石项链，起拍价一百万港币。”
聚光灯打在展柜上，蓝宝石项链闪着耀眼的光，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何振明走过来，凑到何嘉耳边：“嘉嘉，把这条项链拍下来，封景夜要是肯给你买，说明他心里有你，以后合作的事就好办了。”
何嘉皱了皱眉，没说话——她不想用这种方式试探封景夜，更不想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又拉回“利益交换”的层面。
“两百万。”突然，陈停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举着牌子，目光落在展柜上，语气平淡，却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
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即有人跟着加价：“两百五十万。”
“五百万。”封景夜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没举牌，只是靠在墙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全场鸦雀无声。主持人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封总出价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没人再加价。陈停安放下牌子，转头看向封景夜，笑了笑，没说话——眼神里没有不甘，只有温和的了然，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
何嘉看着封景夜的侧脸——聚光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琥珀蓝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他拍下项链，是为了护着她，不让她被何振明逼得难堪？还是只是为了维护封家的体面？她分不清。
拍卖结束后，封景夜让助理去取项链，自己则拉着何嘉往宴会厅门口走。路过陈停安身边时，陈停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何小姐，上次在封家酒会跟你说的‘小心点’，别忘。”
何嘉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陈停安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里藏着点担忧，像在提醒她什么重要的事。她刚想追问，封景夜已经拉着她走出了宴会厅。
上车后，封景夜把装着蓝宝石项链的盒子递给她，语气平淡：“戴着吧，何叔那边也好交代。”
何嘉捏着盒子，没打开——盒子很沉，却没马尔代夫那条贝壳手链让她觉得踏实。她抬头看向封景夜，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想工作上的事，又像在烦刚才的拍卖。
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何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香港的夜晚灯火辉煌，却比马尔代夫的星空更让她觉得孤独。她忽然明白，回到香港，他们之间的“靠近”，注定要比在海岛时难得多——家族的压力、利益的纠葛、还有那个总在提醒她“小心点”的陈停安，像一层层雾，挡在她和封景夜之间，让她看不清，也摸不透。
而她没看见，封景夜闭着眼，指尖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在想陈停安那句“小心点”，想陈停安看何嘉的眼神，想何嘉耳后那颗珍珠耳钉——总觉得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而那些事，正悄悄围着何嘉，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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