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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陆糯从医院出来,来到公交车站
末班车的站牌下空荡荡的,时刻表上最后一班车的时间早已过去
顾语汐没发信息让她回去,她便沿着人行道慢慢往顾家走,鞋底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白色连衣裙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像株误入暗巷的白茉莉
走到一个拐角时,一阵浓重的酒气突然飘过来。陆糯没在意,只往路边靠了靠,想给迎面走来的人让路
那是个喝得烂醉的男人,脚步虚浮,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每走一步都要晃三晃
陆糯低着头往前走,肩膀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还没等看清对方,她已经下意识地鞠躬道歉
陆糯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男人被撞得晃了晃,借着路灯的光眯眼看向她
夜色模糊了轮廓,只能看到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形纤细娇小,像株易碎的花
酒精烧得他神志不清,只觉得眼前这身影定然是个美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伸手就往她脸上抓
(男人)小妹妹……陪哥哥玩玩啊!
陆糯心头一紧,猛地侧身躲开,男人的手抓空了,拍在她身后的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转身就想跑,却被男人一把拽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像铁钳,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男人)跑什么?
男人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男人)让哥哥看看你长什么样……
陆糯用力挣扎,手腕被勒得生疼,她另一只手去掰男人的手指,指尖都泛白了
陆糯请你放开我!
男人被她的反抗激怒了,猛地将她往怀里拽。陆糯的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白色连衣裙的袖口被他死死攥着,只听“刺啦”一声,袖子从肩膀处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纤细的肩头,月光落在上面,像蒙上了一层薄霜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笑得更加猥琐,另一只手就要往她脸上摸
陆糯看着他凑近的脸,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酒气,胃里一阵翻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拼命扭动身体,却怎么也挣不开,绝望一点点漫上来,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完了时,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胸前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马路上,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行驶
副驾驶的陈默穿着黑色西装,看了眼后视镜里闭目养神的许州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陈默许总,今晚在顾家……你是不是没见到陆糯小姐……
他原本想说“没见到那个丑丫头”,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许州澜没回话,缓缓睁开眼,丹凤眼里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冷意,目光扫向车窗外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不远处的围墙边
一个男人正对着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动手动脚,而女人的身形纤细娇小,像极了那个女人
他指尖在膝盖上顿了顿,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什么温度
许州澜停车。
陈默立刻会意,脚下的刹车缓缓踩下,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男人正忙着撕扯陆糯的裙摆,冷不防被人从身后一脚踹在腰上,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嗷嗷直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一声尖叫,陆糯猛地睁开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顺着男人的方向抬头,撞进了一双满是冷厉的丹凤眼
是他!
男人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许州澜却上前一步,踩着皮鞋的脚尖轻轻碾过男人的手背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男人瞬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抬起的身子又重重摔了回去,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许州澜不想死的话,赶紧滚。
许州澜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砸在男人心上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男人浑身发抖
男人抬头看向许州澜,撞进他眼底的冷厉时,心脏骤然缩紧
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绝对碾压,是随时能将他碾碎的狠戾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甚至忘了拍掉身上的灰尘,踉跄着转身就往黑暗里跑,脚步慌乱得差点摔倒,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男人踉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夜风吹过围墙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衬得四周愈发安静
陆糯还保持着贴墙的姿势,后背抵着冰凉的砖石,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未散的颤抖
被撕开的衣袖耷拉在臂弯,露出的肩头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白,像被 frost 轻吻过的瓷片,刚才落下的那滴泪在脸颊留下浅痕,风一吹,带着微冷的湿意
许州澜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糯身上,丹凤眼里的冷厉还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
他的视线先扫过她攥紧裙摆的手 ,指节泛白,连布料都被捏出褶皱,又缓缓移到她裸露的肩头,那片肌肤纤细又白皙,锁骨的弧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易碎的琉璃,偏偏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惧,整个人透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脆弱
他的眸子微微暗了暗,原本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几分
没有丝毫犹豫,许州澜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烟灰色西装外套,衣料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还残留着体温的暖意
他迈开长腿朝陆糯走近,步伐不快,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直到站在她面前,才微微俯身,将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宽大的西装外套几乎能将陆糯整个人裹住,下摆垂到她的膝盖,刚好遮住被撕开的衣袖和肩头,像给她筑起了一道临时的屏障
许州澜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上臂,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他动作顿了顿,随即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微凉的体温,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陆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猛地抬头,眼眶还带着泛红的痕迹,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汽,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
她的目光撞进许州澜的丹凤眼里,那双眼此刻褪去了刚才的狠戾,却依旧深邃得像深夜的海,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许州澜看着她这双眼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很快,他收回了目光,不在看她的那双漂亮眼睛
许州澜还怕?
许州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褪去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晚风拂过湖面,带着轻微的沙哑,落在陆糯耳里,竟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陆糯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后背撞到围墙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又很快点了点头
她确实还怕,刚才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是有点怕”,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在顾家寄人篱下的身份,想起顾语汐平日里说的“别给别人添麻烦”,最终还是强撑着改成了
陆糯不……不怕了,谢谢您!
许州澜看着她这副样子
明明眼眶还红着,手还在抖,却要强撑着说“不怕”,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明明很害怕,却还要装作坚强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隐了下去,只觉得这个小女人,挺有意思的
他没戳破她的逞强,只是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口
许州澜走吧!送你回去。
陆糯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陆糯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陆糯还是要谢谢你又一次帮了我
陆糯谢谢!
说完,就想把肩上的外套摘下来还给他
陆糯的手指刚触到西装外套的领口,就听见许州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慑
许州澜急着还外套?
许州澜也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被撕开的连衣裙袖口,又往醉鬼消失的黑暗巷口瞥了眼,语气里藏着提醒
许州澜刚才那男的跑的时候脚步没稳,说不定就在前面巷子口躲着
许州澜你现在把外套还我,穿着破成这样的裙子走回去,半条肩膀露在外面,裙摆也被扯得歪歪扭扭,路上要是遇到人,你不觉得尴尬?
陆糯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僵在半空。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遮住裸露的肩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倒没想过尴尬,可一想到那男人可能还在附近,心就猛地提了起来
许州澜像是没看见她的紧张,接着说
许州澜再说了,那醉鬼要是看到你一个人,又穿着这破裙子,说不定还会追上来
许州澜到时候他再把你……你觉得你能跑得过他?
陆糯我……
陆糯张了张嘴,想反驳“我不怕”,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刚才男人铁钳似的手,刺鼻的酒气还在记忆里打转,她攥着外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许州澜你不是说自己能回去,不怕吗?
许州澜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调侃
许州澜那就脱了外套,反正裙子都破成这样了,再被扯几下也没差,你要是真不怕,现在就走
许州澜看着陆糯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指尖轻轻蹭过西装外套的领口,最终还是攥紧了衣摆,没再提脱下来的事。他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连声音都比刚才软了些
许州澜想通了?
陆糯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还没散的慌意。她下意识地往许州澜身边挪了半寸,像是在寻求一点安全感,又很快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停住脚步,却还是将外套拢得更紧了些,那雪松的暖意,是此刻唯一能压下她心头恐惧的东西
许州澜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戳破,只是转身朝迈巴赫的方向走
许州澜走了!
他的步伐不快,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等身后的人。陆糯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犹豫了两秒,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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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缓缓驶入一片老旧小区,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老长,落在车窗上晃出细碎的斑驳,车停稳的瞬间,陆糯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她侧过身看向许州澜,声音还带着没散的颤意,却努力放得平稳
陆糯谢谢您送我回来,今天……真的麻烦您了
陆糯我,我就先下去了。
许州澜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视线很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又不锐利,反倒像在看一场精心准备却漏洞百出的小表演。他看着陆糯紧张地抿了抿唇,看着她悄悄把他的西装外套往身上拢了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才缓缓点头,“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得到回应,陆糯像是得了赦免,连忙推开车门,下车时动作太急,裙摆被车门夹了一下,她慌乱地扯了扯,又回头朝着车窗里的许州澜弯了弯腰,声音更轻了
陆糯再见!
说完,不等许州澜再开口,转身就往小区里走
车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陆糯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启动,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亮线,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拐角,她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
她其实根本不住在这里,刚才报地址的时候,她还犹豫了很久
要是让许州澜把她送回顾家,被顾语汐看见,被误会了什么,她就完了
还有,她也更不想让他知道她是顾家的一个佣人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
这条路她从没走过,路灯越来越少,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刚才被醉鬼纠缠的恐惧又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雪松的暖意从布料里渗出来,裹着她的肩膀,压下了大半的害怕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外套还没还给许州澜
陆糯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往刚才车开走的方向看
空荡荡的路上只有风吹着落叶的声音,哪里还有车的影子
她指尖轻轻蹭过外套的领口,布料柔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让她莫名的安心
外套在她这,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还给他
毕竟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辆本该消失的迈巴赫,此刻正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车灯熄灭,隐在黑暗里,像一头安静蛰伏的猛兽
车后座,许州澜看着窗外那个小小的身影,陆糯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脚步有些慌乱,明显是不熟悉这条路,他眼底的笑意又冒了出来,比刚才更明显些,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许州澜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玩味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进另一条小巷,才收回目光
他不仅不生气,反倒觉得新鲜
敢这么明目张胆骗他的,她还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