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海盐味和焦土的气息。
林夜靠着往生钟坐着,肩膀上的布条被风吹得一飘一飘。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每动一下,肋骨就像被钝刀刮着似的。他眯着眼,耳朵却还支着——刚才那场架打得太狠,哪怕敌人没了,他也得留个心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轻快、杂乱,踩在高台的石板上像敲鼓。
“林夜!你还活着啊!”
草帽晃进视线,紧接着一张咧到耳根的脸凑了过来。路飞蹲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像刚捡到宝藏,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肉串。
林夜眼皮都没抬:“你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改改?下次我可能真给你一镇魂符糊脸上。”
“哎呀,你不是没事嘛!”路飞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腿往前一伸,“刚才那光可吓人了,我和山治在船上看都看傻了!还以为你要炸了!”
山治从后头走上来,烟刚点着,吸了一口才开口:“能不死算他命大。这种强度的对抗,普通人早就散成灰了。”他扫了眼林夜肩上的破布,“伤口处理一下吧,别感染了。”
林夜扯了下嘴角:“系统爸爸没发任务,我就当自己退休了。”
话音刚落,路飞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卷轴,黄不拉几的,边角都磨毛了,啪地拍在他膝盖上。
“给!这是甚平教的生命归还秘术,用了就能马上有力气打架了!”
林夜低头瞅了眼卷轴,又抬头看他:“你从哪儿搞来的?”
“他说是鱼人族的老法子,专门给受伤的战士用的。”路飞咧嘴一笑,“我看你这样子,肯定需要!”
林夜皱眉翻开卷轴,上面画着几个扭曲的人形动作,旁边写着看不懂的符号,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呼吸同步,意守丹田,三转周天,力自归来。”
“这玩意儿靠谱吗?”他抬头问。
山治站在旁边冷笑一声:“当然有副作用……不过他没告诉你吧?”
林夜看向路飞:“你不知道有副作用?”
“啊?”路飞挠头,“啥副作用?甚平只说用了会变强。”
“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敢拿来给人用?”林夜把卷轴举到眼前,“这不是秘术,是试药现场吧?”
“信我!”路飞一把按住他手,“我吃毒蘑菇都不死,这肯定也没事!再说了,你现在这样,不动也得动啊。”
林夜盯着卷轴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他确实动不了多久,灵力枯竭,体力见底,连站起来都要靠钟撑着。反正有系统在,真出事也能捞他一把。
“行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咬破指尖,在卷轴四角点了血,然后照着图示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念出第一句口诀。
“呼——吸——转——”
刹那间,金光从卷轴上腾起,符文浮空旋转,像是活过来一样绕着他打转。一股热流猛地从肚子里冲上来,直奔四肢百骸。
林夜刚想说“有点感觉”,下一秒整个人就开始膨胀。
不是肌肉鼓起来那种,是整个身体像被吹气球一样往外胀,皮肤变得滑溜溜的,手臂短了,腿也缩了,脑袋圆得像个西瓜。他低头一看,自己已经变成一颗立着的、会喘气的章鱼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闷,像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山治一口烟呛在喉咙里,猛咳两声,扶着额头说不出话。
路飞先是一愣,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爆笑倒地,一边打滚一边拍地:“哈哈哈!你真的变成章鱼烧了!连香味都像!我要吃了你!”
“闭嘴!”林夜想站起来,结果脚一软,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半圈,差点撞上往生钟。
他伸手摸脸,手感像橡胶做的,掐一下能弹回来。他又试着运气,体内倒是暖洋洋的,力气确实在恢复,可这外形太离谱了。
“山治!”他扭头喊,“你说的副作用是不是就是这个?”
“我哪知道会这么夸张……”山治把烟掐了,一脸无奈,“甚平说是‘短暂形态不稳定’,我还以为顶多出点汗、抽个筋……谁晓得直接变种了。”
林夜试着结印,手指一捏,噗地一声,指尖像气球漏气,冒出一股小风。
“完蛋。”他喃喃道,“我现在连镇魂香都点不了,一掐火折子自己先炸了。”
“挺可爱的。”路飞爬起来,围着他又蹦又跳,“比我小时候吃的章鱼烧还圆!要不要我在你脸上画个笑脸?”
“你敢画我把你扔海里。”
“哎呀,别生气嘛!”路飞笑嘻嘻地退后两步,“反正半小时就退了,山治说的。”
“半小时?”林夜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我这副样子站半小时?传出去我往生堂主人的脸往哪搁?”
“怕什么?”路飞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之前还召唤一堆死人打架呢,这比那个吓人多了?”
“那是威严!这是丢人!”
“哎,差不多啦。”路飞拍拍他的“肩膀”,结果手陷进去一半,又赶紧拔出来,“哇,你这身子能当坐垫!”
林夜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现在的眼珠也圆得不像样——只能作罢。他试着走两步,结果重心不稳,左摇右晃像只企鹅,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滚下高台。
“行吧。”他站定,喘了口气,“至少还能走路,没瘫地上。”
山治点燃新一支烟,靠在栏杆上:“你这状态挺适合养老的。要不就在这儿躺着,等效果过了再动?”
林夜没接话,抬头望向天际。
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不刺眼,也不温暖,就是淡淡的,像谁忘了关灯。他知道,这场架是打完了,可事情没完。无惨最后那句话没说完,骨灰罐碎了,真相断在半截。他选择不听,不代表不存在。
他现在得查下去。
只是现在这副模样……
“等我能动了,还得继续查剩下的事。”他低声说。
路飞正趴在地上学他走路,一听这话立刻抬头:“你要去哪儿?带我啊!”
“你刚把我害成这样,还想跟着?”
“嘿嘿,我赔你一顿肉!”路飞一骨碌爬起来,“管够!”
山治摇头:“你就知道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帮忙嘛!”路飞转头对林夜,“你要去哪?我也去!算我将功补过!”
林夜看着他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又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但他还是笑了下,尽管这笑容在他现在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行,等我不像章鱼烧了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胸腔像个气囊,尽管走路像不倒翁,但他站直了。
高台风大,吹得他差点歪了一下,他赶紧稳住。
山治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
路飞又开始原地蹦跶:“那你快点变回去啊!我等你!”
林夜没理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但现在,他至少还能站着。
哪怕像个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