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确实挺帅的。

桑延那句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承诺，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下了许折夏眼泪的开关。

呜咽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抽噎，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那双总是耷拉着的单眼皮里，此刻除了惯有的不耐烦，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一种她看不懂的、笨拙的认真。

“……真的？”她小声问，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又生怕他反悔似的报了个地名。

桑延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头精准地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废话那么多”，然后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那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他不耐烦地回头：“愣着干嘛？走不走？”

许折夏一个激灵，赶紧小跑着跟上，几乎是亦步亦趋地紧挨在他身侧，仿佛离得远一点就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被月光和远处霓虹微微照亮的街道上。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吹动了许折夏额前汗湿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紧张气息。

她偷偷抬眼去看桑延，他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的距离，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懒散，步调不疾不徐，恰好能让她跟上。

脸上的泪痕被胡乱擦去，皮肤还有点紧绷绷的。

许折夏亦步亦趋地跟在桑延身后，中间隔着一步左右的距离，像只终于找到母鸡庇护的小鸡仔。

劫后余生的心悸还未完全平复，恐惧的余波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刷着她的神经。

她几乎可以肯定，今天晚上自己又要做噩梦了，梦里肯定少不了那个阴魂不散的黑影和这条漆黑无尽的巷子。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对许江昀的埋怨也达到了顶点——

给她找的这是什么破地方！一点都不安全！他是不是根本就没考虑过她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走在前面的桑延，步子拖沓，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和被人强行拉出来“护送”的不情愿。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懒散。巷子很短，很快就走到了有路灯的主干道上，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驱散了部分阴霾。

许折夏悄悄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前面的桑延身上。

或许是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黑暗环境，或许是灯光让一切都变得清晰，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

之前几次见面，要么是在光线暧昧的酒吧，要么是在尴尬社死的便利店和自助餐厅，她的注意力都被各种突发事件和自己的情绪占据，根本没心思去打量他的长相。现在，在明亮的路灯下，她跟在他身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侧脸和背影。

少年身形高挑，肩宽腿长，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的头发似乎天生有点蓬松微卷，此刻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直线时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是那种带着明显攻击性的好看，锋利，醒目，像出鞘的刀，有点扎眼，但又让人无法忽视。

和她平时在学校里见过的那些或阳光或斯文的男生完全不同。

许折夏盯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有些出神。原来他安静走路不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的。

好像……是挺帅的？

忽然，前面的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毫无预兆地掀起了眼皮，没什么表情地侧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许折夏心里“咯噔”一下，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瞬间有种偷看别人被发现的心虚感，脸颊有点发烫，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桑延将她那一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因为她偷看而不悦，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双没什么精神的单眼皮里，掠过一丝了然和……毫不掩饰的自得。

他就知道。

桑延心想，这张脸，果然没人能抵抗得了。

连这个平时张牙舞爪的人也不例外。

他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丁点，连带着被强行拉来当保镖的怨气都散了些许，重新转回头，继续懒洋洋地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许折夏红着耳朵，不敢再乱看，老老实实地跟着。

很快就到了她租住的那栋公寓楼下。楼道的感应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门口。

桑延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语气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敷衍，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在提醒：

“到了。以后晚上少走点夜路，尤其那种黑灯瞎火的小巷子。”

听到这话，许折夏刚刚平复一点的委屈又涌了上来，鼻子一酸，小声嘟囔，带着哭腔：“呜呜呜……我也想的啊……”

她又不是故意要冒险，她是真的害怕啊。可是一个人住，总会有不得不晚归的时候。

桑延看着她瞬间又红了的眼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赶紧摆了摆手，像是要挥走什么麻烦：“行了，赶紧上去吧。锁好门。”

说完，不等许折夏再说什么，他转身，双手重新插回兜里，拖着那副懒散又拽了吧唧的步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许折夏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五味杂陈。今晚的经历像坐过山车，恐惧、无助、尴尬，最后却意外地获得了一点来自这个“人模狗样”又自恋的家伙的、别扭的安全感。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吧。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