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宿舍里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李明哲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镜片上反射着幽幽蓝光。他正在进行一个数据分析模型的优化,全神贯注。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但依稀有点印象的号码。
陌生号码:李学长,前段时间打扰了。谢谢你的耐心,以后不会了。祝好。安雅。
李明哲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两秒。他精准地回忆起这个号码的主人——那个在游乐园里试图多次进行无效物理接触的女生。他的大脑快速处理了这条信息:
终止此前无意义的社交尝试
这符合他对于高效、清晰社交的期望。他原本的计划是忽略,因为无需回应即是最大的回应。但出于某种极致的理性,或许认为不回应可能被视为一种不礼貌,从而留下不必要的隐患,他拿起手机,用最简洁、无歧义的语言回复:
李明哲:收到。抱歉,那些行为,确实是在拒绝。目前我不是特别想谈恋爱。祝顺利。
回复完毕,他将手机调回静音模式,放回原位,视线重新回到代码上。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十五秒,如同处理掉一个无关紧要的进程,没有在他的情绪或思维中激起任何涟漪。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社交事件的终结,清晰、利落。
城市的另一端,安雅刚结束一场夜拍。卸下浓妆,换上舒适的睡衣,她窝在公寓的沙发里,看着李明哲那条毫无温度可言的回复,扯了扯嘴角。
果然如此。干脆得让人连一点幻想的余地都没有。
她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微涩的口感在舌尖蔓延。一开始的不甘和挫败感,经过两周的沉淀,已经淡了许多。她回想起自己之前的举动,确实有点傻气,像只扑棱着翅膀非要往冰山上撞的蝴蝶。
“安雅啊安雅,”她对着空气自嘲地笑了笑,“你这吸引渣男的体质是没救了,连好男人都直接对你开启免疫模式。”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像以前被渣男伤害后那样愤怒或自我怀疑。反而有一种……轻松感。至少,李明哲的拒绝是真诚的、毫不拖泥带水的,这比那些虚与委蛇、脚踏几条船的渣男要强得多。
她删除了那条短信——不是出于怨恨,只是单纯的“断舍离”。然后,她打开朋友圈,发了一张刚才摄影师传来的、光影效果极佳的工作照,配文:“收工!新的旅程,做自己的光。”
是的,做自己的光。不再需要通过追逐谁、证明什么来获取存在感。游乐园那一天,是她最后一次试图用旧模式去填补内心的空洞。现在,她决定翻篇了。或许她还会遇到心动的人,但那一定是在她真正享受自己、闪闪发光的时候,平等地相遇,而不是卑微的追逐。
她放下手机,赤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夜色温柔,她心里那片因过往恋情而动荡不安的海,似乎正在慢慢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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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文学社活动室。每周的例行会议即将结束,社长陈岩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各位,我们接下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社员,“著名文学评论家、散文家顾怀瑾先生目前旅居本市。他性格……比较独特,很少接受采访。经过多方努力,社联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采访机会,顾先生同意和我们进行一次深度对话。”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顾怀瑾的名字在文学界如雷贯耳,以其犀利的文风和深刻的洞察力著称,但同时关于他脾气古怪、难以接近的传闻也很多。
“这次机会难得,社里决定将其作为本学年重点专题来运作,包括深度访谈、作品研读、影响评析等多个板块。”陈岩继续说道,“因此,采访人选必须慎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陈岩的目光落在林小诺和陆恩珩身上:“经过综合考虑,林小诺和顾恩衡原本就是负责采访这个板块,这次的采访依旧交由你们负责。”
陈岩解释了他的理由:“小诺的文笔细腻,共情能力强,心理剧的成功已经证明了你在捕捉和表达复杂情感方面的天赋,这对于深度访谈至关重要。而恩珩,”他看向陆恩珩,“你的哲学背景和逻辑思辨能力,能确保我们提出的问题有足够的深度和学术分量,应对顾先生这样的大家正需要这种沉稳和深度。你们二人互补,是最佳组合。”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几乎无人可以反驳。
然而,坐在陈岩旁边的莫雨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笑了笑,开口道:“社长考虑得很周到。不过,顾先生要求高,任务重,多一个人帮忙是不是更稳妥?比如我可以负责一些外围联络和资料整理……”
陈岩温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雨晴,你的能力我当然清楚。不过这次采访贵精不贵多,人多了反而可能影响沟通效率。小诺和恩珩先负责核心的访谈策划和执行,后续的资料整理和稿件编辑肯定还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莫雨晴的笑容淡了些,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在林小诺和陆恩珩之间扫了一下。
“小诺,恩珩,你们觉得怎么样?”陈岩问道。
林小诺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陆恩珩也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没问题。”
“好!”陈岩露出笑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相关资料我会发给你们,你们尽快熟悉一下顾先生的作品和风格,然后碰个头,拿出一个初步的采访提纲。”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林小诺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慢,心里乱糟糟的。要和陆恩珩单独合作?而且是如此重要的任务?她几乎能预见到过程中那挥之不去的尴尬和沉默。
陆恩珩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接了一个普通的任务指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