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再说一遍——"王莹莹把化妆刷重重插进笔筒，"开学两周了，我们宿舍连张合照都没有！"

　　林小诺的耳塞被这声控诉震得滑出半边。她默默把耳塞往里推了推，视线仍黏在《社会学理论导论》上。书页边缘被她折了三个小三角。

　　"小诺——"王莹莹突然出现在她床边，指甲上未干的樱桃红甲油在阳光下像一排小灯笼，"别告诉我你今天又要去图书馆。"

　　上铺传来叶锦的嗤笑："她哪天不去？"

　　"我在整理上周的笔记。"林小诺合上书，不动声色地把夹在扉页的文学社活动日程表盖住。书桌角落摆着周婷菲昨天硬塞给她的口红，说是"斩男色"，包装都没拆。

　　李梦月从上铺探出头，发卷像无数小弹簧在脸周跳跃："姐妹们，紧急情况！我刚刷到万象城周年庆，餐饮五折！"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小诺。她正偷偷用手机查"如何委婉拒绝宿舍聚餐"，页面加载到一半，王莹莹已经抽走了她的手机。

　　"民主表决，"王莹莹把手机举过头顶，"赞成今天去逛街的举手！"

　　四只手举起三只。林小诺的手被王莹莹强行托着肘关节完成了上抬动作。

　　"全票通过！"王莹莹宣布胜利般挥了挥化妆包，"给你们半小时准备，我要看到全宿舍最美的样子！"

　　林小诺看着被扔回怀里的手机，锁屏上还显示着搜索记录。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胸腔里转了个弯，变成一句温和的："那我穿什么好？"

　　————

　　地铁上冷气开得太足，林小诺搓了搓裸露的手臂。她最终穿了条浅蓝色连衣裙——周婷菲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标签都没剪。此刻裙摆正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像一片不安的海。

　　"你们看那个男生，"李梦月用气音说，手指偷偷指向斜对角，"像不像《流星花园》里的花泽类？"

　　叶锦从睫毛缝隙里瞥了一眼："头发太油。"

　　"小诺觉得呢？"王莹莹撞她肩膀。

　　林小诺的视线从手机备忘录上移开。她确实注意到那个男生了——他正在读《乌合之众》，和陆恩珩上周借的是同一版。但这个发现像一粒沙子卡在齿间，说不出口。

　　"挺...清爽的。"她折中回答。

　　王莹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总像在写期末评语？"

　　地铁报站声解救了她。李梦月率先冲出去，发卷在脑后欢快地弹跳。林小诺走在最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婷菲发来的消息："救命！文学社面试名单泄露了，陆恩珩在打听你！"

　　林小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电梯镜面映出她突然泛红的脸颊，像被人用画笔蘸着晚霞轻轻扫过。

　　"快点啦！"王莹莹在扶梯顶端挥手。林小诺锁上屏幕，那句"他打听什么了"最终没有发出去。

　　万象城的灯光亮得刺眼。林小诺跟在亢奋的舍友们身后，感觉自己像被卷入彩色漩涡的透明水母。三楼女装区飘着甜腻的香水味，王莹莹正把一件露背装往她身上比划。

　　"不要。"林小诺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模特假人。塑料手臂硌得她肩胛骨生疼。

　　"大学了还穿得像个高中生，"王莹莹撇嘴，"你该不会连恋爱都没谈过吧？"

　　更衣镜里，林小诺看见叶锦和李梦月交换了眼神。她突然想起高中毕业聚餐上，周婷菲也是这样捅她手肘："你再不表白，陆恩珩会以为喜欢他的是我！！你知道我为了你们的爱情，要各种打听他么"

　　"我...谈过网恋。"她鬼使神差地说。

　　"哇哦！"李梦月的发卷都惊得弹了一下，"奔现了吗？"

　　"他...住在加拿大。"

　　这个随口编造的谎言像泡泡糖越吹越大。等林小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给这个虚构男友编好了身高体重星座血型，甚至还有一只叫"松饼"的金毛犬。

　　"所以你们视频吗？"叶锦突然问，手指绕着衬衫标签打转。

　　林小诺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有时差...他那边总是半夜。"

　　"该不会是骗子吧？"王莹莹凑近，"发照片看看？"

　　"他...不太爱拍照。"

　　"姐妹们！重点不是这个！"李梦月突然拍手，"五楼美食区开始排号了！"

　　这场审讯终于暂告段落。林小诺悄悄松了口气，跟着舍友们冲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