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剑影的余韵还在庭院中流转，霞光已漫过院墙，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如兰收回落在琴弦上的指尖，指尖还带着一丝浅浅的麻意，却舍不得立刻起身——方才与陆辞琴剑相合的时刻，像一场温柔的梦，让她心头满是暖意。

陆辞将长剑归鞘，走到琴旁，目光落在她方才弹奏的琴弦上，笑着说：“县主方才弹到‘雁落平沙’那一段时，琴音里添了几分雨后的清润，比乐谱上的意境更动人。”

如兰闻言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她原是随性而弹，没想到陆辞竟听出了她藏在琴音里的心思。“我也是见雨后庭院这般清净，才不自觉地调整了音色。”她顿了顿，看着陆辞额角的薄汗，又道，“你舞剑许久，想必累了，我去取些茶水来。”

说着便起身往书坊内走去，刚转过回廊，却想起自己方才放在石桌上的画论，又折回来取。恰好撞见陆辞正俯身整理琴上的弦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鬓边的碎发都透着温柔。如兰心头一跳，悄悄放慢脚步，直到走近了才轻咳一声：“我取了画论，这就去叫人沏茶。”

陆辞直起身，见她抱着书册的模样，笑着接过一本：“我帮你拿些，你先坐，我去招呼书坊的人备茶便好。”不等如兰推辞，便提着书册往内走，长衫的衣角在霞光中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利落的温柔。

如兰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琴身的纹路，耳边仿佛还响着方才的琴音与剑风。不一会儿，陆辞便端着茶盘回来，青瓷茶杯里飘着几片茶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他将茶杯递到如兰面前：“这是书坊主人珍藏的雨前龙井，刚泡好，你尝尝。”

如兰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小口啜饮——茶汤清冽，带着雨后茶叶的鲜爽，入喉后还有淡淡的回甘。她望向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树，枝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今日若不是你来，我怕是寻不到这么好的画论，也听不到这么清的茶，更……”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脸颊微微发烫。陆辞却像是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能与县主一同赏雨、论画、弹琴舞剑，是我今日最大的幸事。”

风吹过庭院，带来槐树叶的清香，也吹动了如兰鬓边的碎发。她抬眼与陆辞对视，见他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像这晴后的阳光，暖得人心里发柔。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里，若能常有这样的闲叙时光，便是最好的光景了。

茶香在庭院中袅袅散开时，暮色已悄悄漫过檐角，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书坊主人隔着窗喊道：“二位小友，天色不早啦，再晚些城外路不好走哩！”

如兰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才惊觉竟已在此停留了大半日。她连忙起身，将画论与先前陆辞送的《菊谱》一并整理好，指尖触到书页上夹着的那片菊花瓣，心头泛起一丝不舍。

陆辞已将长剑系回马背，见她收拾妥当，便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书册：“我来拿吧，你牵着马绳便好。”说着，还细心地将书册放进马背上的布囊里，避免被夜风刮到。

两人并肩走出书坊，暮色中的小路静悄悄的，只听见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轻响，偶尔还有晚归的飞鸟掠过头顶，留下几声轻啼。如兰牵着马绳，指尖偶尔会触到陆辞的衣袖，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青草气息，让她心头泛起细微的暖意。

“今日那首《平沙落雁》，你弹到最后一段时，琴音里带着点不舍，是在可惜这日过得太快吗？”陆辞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和。

如兰愣了愣，没想到他连琴音里的情绪都能捕捉到。她轻轻点头，望着前方延伸的小路：“确实觉得时间过得快，从书坊到庭院，从弹琴到看你舞剑……好像每一件事都还没细细回味，天就暗了。”

陆辞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暮色中，他的眼眸格外明亮，像盛着星光：“若县主觉得意犹未尽，往后我们可以常来。春日来看书坊后的桃花，夏日来听荷池的蝉鸣，秋日再来寻画论，冬日……便来煮茶赏雪，好不好？”

如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望着陆辞认真的神情，脸颊在暮色中泛起浅浅的红晕，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农家的炊烟气息，混合着马身上的青草香，温柔得让人不想挪动脚步。

陆辞见她应允，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轻轻帮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片槐树叶：“天色更暗了，我们快些赶路，免得你家人担心。”

两人重新启程，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如兰望着陆辞牵着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暮色中的归程，竟比白日里的时光更让人留恋——原来与心仪之人同行，连寻常的赶路，都成了值得细细珍藏的时光。

马蹄踏过盛府门前的青石路时，檐角的灯笼已点亮，暖黄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地上，拉得悠长。陆辞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取下布囊，将里面的画论与《菊谱》一并递给如兰：“今日淘来的书册可得收好，尤其是那本前朝画论，里面关于兰草勾叶的技法，对县主定有帮助。”

如兰接过布囊，指尖触到他递来的书册，带着一丝余温。她抬头看向陆辞，见他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却难掩眼底的温和：“今日多谢你陪我去书坊，还……还陪我弹琴舞剑。”话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放轻，脸颊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红晕。

“能陪县主，是我的荣幸。”陆辞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囊上，又补充道，“那本画论里，我在几处关键技法旁做了批注，县主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差人告知我便好。”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道，“明日我要去翰林院当值，若得空，会把前日说好的玉兰图带来，给县主瞧瞧。”

如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期待，轻轻点头：“好，我在家中等你。”说完才发觉这话过于亲昵，连忙补充道，“……我是说，我在府中静候。”

陆辞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我明白。时辰不早了，县主快些回府吧，免得夫人担心。”他抬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如兰的心跳骤然加快，攥着布囊的指尖微微收紧，却还是顺从地任由他整理衣领。待他收回手，她才轻声道：“你也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嗯。”陆辞应着，却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如兰提着布囊走进府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他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缓缓离开。走了几步，他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盛府的方向，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像他此刻心头起伏的暖意。

而如兰走进府中后，也忍不住在垂花门后停下脚步，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见陆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抱着布囊，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指尖拂过布囊里的书册，想起白日里的琴剑和鸣，还有暮色归程中的闲谈，她的嘴角忍不住一直弯着，连庭院里的夜风，都仿佛变得格外温柔。

第二日清晨，如兰刚洗漱完毕，就见侍女捧着一个素色锦盒进来，笑着说：“县主，陆探花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您昨日盼着的玉兰图。”

如兰心头一喜，连忙接过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宣纸上，几枝玉兰斜斜探出，花瓣用淡墨晕染，边缘泛着浅浅的米白，像是刚被晨露浸润过；花蕊则以浓墨点染，透着几分鲜活。最妙的是枝桠间的留白，衬得整幅画清雅又灵动，竟与那日大相寺玉兰树下的景致有七分相似。

画的右下角，还题着一行小字：“忆昔玉兰树下见，今朝落笔寄清欢。”字迹清秀，正是陆辞的手笔。如兰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儿时他仰头叫自己“花仙”的模样，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县主，陆探花还让送画的人带了句话，说若您喜欢这画，改日他再陪您去大相寺，看看今年的玉兰是否开得比去年好。”侍女的话让如兰心头又是一跳，她连忙将画仔细收好，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把画挂在书房的墙面上，我稍后去看。”

待侍女离开，如兰抱着锦盒走到书房，亲手将玉兰图挂在书桌对面的墙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画上，花瓣仿佛有了光泽，竟像是要从纸上绽放开来。她坐在书桌前，望着画中玉兰，忽然想起前日在书坊庭院弹的《平沙落雁》，还有陆辞随琴音起舞的剑影，嘴角忍不住弯起。

正看得出神，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母亲王若弗来了。王若弗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玉兰图，笑着问道：“这画是哪里来的？笔触清雅，倒像是名家手笔。”

如兰心头微紧，连忙起身道：“是……是陆探花送的，前日我们在书坊偶遇，他说这画与我那日在大相寺见的玉兰相似，便送来了。”

王若弗看着女儿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画上的题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说：“这陆探花倒也是个细心人。不过你往后与他往来，可得注意分寸，毕竟男女有别，免得被人说闲话。”

如兰轻轻点头，心中却悄悄盼着——盼着能再与陆辞一同去大相寺看玉兰，盼着能再听他说些画里的趣事，盼着这样温柔的时光，能再长一些。她望着墙上的玉兰图，指尖轻轻划过书桌，仿佛已能想象到下次见面时，两人并肩站在玉兰树下的模样。

第24 章 喜欢陆辞

第24 章喜欢陆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