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夜能感觉老爹的藤条正在蠢蠢欲动,所以自从回到家以后,他就表现得特别听话,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久沧溟开始确实是想好好揍他一顿的,但是一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宣夜就会变成小豹子跟他亲爹回无忧境了,他就连根小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他了。
是以久沧溟看宣夜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直看得宣夜毛骨悚然。
回来的这几日久沧溟基本上都不大出门,就在家里守着宣夜。这一日因要去衙门报备画中世界相关案情,便没有回来用饭。
吃饭的时候,宣夜道:“这还没有入夏呢,天气怎么这么热?大哥,用过饭,你给我开一剂去心火的药吧,我这几日不知怎了,总觉得燥热难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出不来又压不下去,十分难受。”
洪宁看向宣夜,见他面色潮红,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关切的道:“呀,别是病了吧?快让你大哥好好给你瞧瞧。”
久夕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儿,放下碗筷道:“先别吃了,来我给你看看。”
九命的感觉最敏锐,它躁动的踱了踱步,蹿到了窗台上,不错眼珠的盯着宣夜。
“娘,我没……”宣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砰”的一下,头上冒出了两只毛绒绒的黑耳朵。
这一下,把洪宁和久夕给惊呆了。
“怎……”宣夜不明所以,他第二句话没说完,“砰”的一下,整个人变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豹子,直接就把坐着的木凳给压塌了。
“嗷呜呜呜?”宣夜惊慌失措的扑腾着,掀翻了饭桌,碗碟里的饭菜撒了一地。上古玄豹那粗壮的尾巴扫来扫去,把久夕扫了一个跟头。
“我的天爷呀——”洪宁发出了一声惊叫。
宣夜对这幅身体十分不适应,他四肢极不协调,大爪子踩到地板上的菜汁上直打滑。
“嗷呜!”宣夜仰天发出一声咆哮,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恐惧、慌张、焦虑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兽性占了上风。
“娘你快藏好!”久夕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头大豹子,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把洪宁拉到自己身后,试探性的向宣夜伸出手,“二弟?宣夜?”
“呼!”宣夜那双金色的兽瞳冷漠的看过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对着久夕龇起了牙。
“宣夜——”迟雪不明白宣夜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豹子,他不管不顾的冲过去,被宣夜的大爪子一拍,直接打回了原型。
宣夜看着爪下那只白色的毛团子,好奇的低下头嗅了嗅——没威胁,可食用。
宣夜张开嘴,长长的獠牙抵住了迟雪的喉咙。
“宣夜,你醒醒,醒醒呀宣夜!”宣夜的前爪仿佛重逾千斤,迟雪被压得喘不上气来,眼睛红红的呼唤着宣夜。
“喵呜!”九命纵身扑到了宣夜的大脑袋上,宣夜挥爪去拍,头使劲一晃,就把九命甩到了墙上,顺着墙面滑落下来,不动了。
久夕则是趁机把迟雪抢了过来。
“迟雪,你快去衙门把当家的叫回来,别声张!”洪宁到底是捉妖师的夫人,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下来,她缓缓的上前两步,轻声道:“你们别刺激他……,宣夜,是娘啊!”
洪宁一步一步的走到宣夜身前,慢慢的向他伸出手。
宣夜警惕的一哈气,尖锐的牙齿划破了洪宁的手背。
“娘!”久夕急切道。
“别过来!我没事,”洪宁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哽咽道:“儿,儿啊,我是娘啊……”
“嗷呜!”宣夜又发出了一声吼叫,向后退了两步,冲破窗户,跳出去了。
“老大,快跟着他!”
久夕刚跑进院子,就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阵法,宣夜被困在阵法里左冲右突的不得出,变得更加暴躁了。
久沧溟终于赶回来了。他疾步冲到阵法前,手捏法诀对着宣夜打出一个清心诀,然后沉声念道:“望心常寂定,如云如水河,俱直面,怛勿躲。安,弃欲蔽欲,万物离分合。”
沉静的声音如涓涓细流,疏解着宣夜心中的烦躁。他凝神听着,安静的趴了下来。
洪宁也走了过来,隔着阵法坐到了宣夜的身前。
宣夜动了动鼻子,望向洪宁的手背。她手上的伤只是破了点皮,已经结痂了。
“呜呜……”宣夜眼睛水润润的看着洪宁,鼻腔里发出了委屈的呜呜声。
久沧溟撤掉了阵法,宣夜挪动着大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洪宁的手背。
久沧溟抬手轻轻抚上宣夜的头,掌心中金光闪过,宣夜终于恢复了人形,晕了过去。
宣夜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周围很安静,九命蜷缩在他的枕头边,听到动静,警觉的抬起头。
宣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换过了,身上清爽得很。他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仿佛长久以来禁锢住自己的桎梏一下子解脱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抱着膝坐在窗台上,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发生的一切,宣夜其实是有记忆的,只是当时他无法控制自己。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了一只妖,然后兽性大发,伤害了自己的家人。
宣夜觉得这不是自己。可是直觉告诉他,这才是自己——一只妖,一只会狂性大发,会伤人的妖。
怪不得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什么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就不记得了,原来这才是真相,他根本就不是爹娘的儿子,而是一只,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妖怪。
宣夜把头搁在膝盖上,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洇湿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