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的一天

他微微动了动，感觉到身体传来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松弛感。

不是疲惫后的瘫软，而是紧绷了太久太久的弦，终于得以松缓下来后，那种带着些微酸涩的舒适。

肩颈处常年僵硬的肌肉，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像这样，毫无负担、没有被噩梦或焦虑惊醒、一觉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

在北方的那些年，睡眠是奢侈品，更是刑具。

要么被繁重的工作和压力拖拽着无法入睡，要么在短暂的浅眠中，被失去亲人的噩梦或对未来的迷茫骤然吓醒，冷汗涔涔地瞪着黑暗，直到天明。

像这样，意识从一片温吞的、安宁的黑暗里缓缓苏醒，身体没有叫嚣着疼痛或疲惫，心里……也没有沉甸甸地压着巨石的感觉。

这感觉太陌生，也太……奢侈了。

他侧过身，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因为感应到动作而自动亮起，壁纸上，她举着仙女棒的笑脸，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解锁，微信的绿色图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1”。

他点开。

【丘晗】：早上好呀。睡得好吗？

发送时间是……二十多分钟前。

看着那行字后面跟着的、小小的、代表活泼语气波浪号，还有那个透着关切的问题，吴锦佳怔了怔。

清晨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处理着这简单问候里蕴含的、过于鲜活的温度和期待。

睡得好吗？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和情绪。

然后，很缓慢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确认般的姿态，在对话框里敲下回复：

【嗯。很好。】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分享这份罕见安宁的冲动：

【很久没睡这么好了。】

发送出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句多余的话。

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他微微蹙眉，盯着那行已发送的消息，有点想撤回，又觉得刻意。

而就在这时，她的回复几乎立刻就跳了出来，快得仿佛一直守在手机旁：

【那就好！我收拾一下，等会儿就去你公司？】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眨着眼睛的表情包

吴锦佳看着那个跳跃的表情符号，又看了看屏幕上她作为壁纸的笑脸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发出的、那行坦白得有些不像他的话上。

窗外，被厚重窗帘遮挡住的天空，想必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确确实实地到来了。

带着昨夜残留的暖意，和她清晨送来的、鲜活明亮的问候。

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这难得的、松弛的昏暗里，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沉睡后的餍足。

然后，他才坐起身，伸手，拉开了遮光帘的一角。

冬日上午明朗却不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充盈了整个房间，也落在他还带着睡意的、却已然清亮的眼底。

新的一天。

也是……他们“和好”后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