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锦佳站在门口,看着脚下那双尺码合适的拖鞋,又抬眼,迅速扫视了一遍这个完全属于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这五年,她是如何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建立起自己安稳的生活。
而他,风尘仆仆,内心荒芜,一身清冷。
一种更深的、混合着自卑与格格不入的低落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几乎要淹没方才在巷子里因她那两句话而燃起的微弱暖意。他脱掉沾了湿气的大衣,动作有些迟缓,换上拖鞋,走进这个过于温暖、也过于陌生的领域,显得格外拘谨,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有四处打量,只是默默地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像一棵突然被移栽到温室里的、习惯了旷野风雪的树,沉默,且微微萎靡。
丘晗从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沉郁和低落,无所遁形。
丘晗将水杯轻轻放在吴锦佳面前的茶几上,玻璃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吴锦佳顺从地坐在沙发里,背脊却不像平时那般挺直,微微躬着。
他没有去碰那杯水,而是将双手紧紧交叉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深深低下头,前额几乎要触碰到交握的双手。
这个姿态,充满了无声的、沉重的自我压抑。
像一只受伤后蜷缩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丘晗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线,看着他后颈凸起的、脆弱的骨节。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却也没有贸然触碰。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终于,她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丘晗“吴锦佳。”
他没有动,只是交握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些。
丘晗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后脑勺上,继续用那种平和的、不带任何逼迫的语气说:
丘晗“这些年,你一个人……很辛苦吧?”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紧闭心门最锈涩的那道锁孔。
吴锦佳浑身猛地一颤。
一直强撑的、沉默的壁垒,在这一句简单却直抵要害的“懂得”面前,轰然碎裂。
他依旧没有抬头,可紧握的双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然后,丘晗看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迅疾地坠落下来,砸在他深色的裤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迅速消失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哭了。
没有声音,肩膀的颤抖也极其轻微,可那无声滴落的泪水,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清晰地宣告着他的崩溃。
五年独自背负的失去、漂泊、自我放逐的孤寂,还有面对她时那复杂难言的爱与愧,所有坚硬外壳下血肉模糊的伤口,都在她这句“很辛苦吧”的温柔叩问下,暴露无遗。
丘晗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