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烟花下的笑容

多年后的今天，当丘晗再次闻到那微涩的硝烟味时，闭上眼，仍是那个除夕夜。

老宅的院子被夜色浸透，却一点也不冷清。

青砖地面散落着红艳艳的炮仗碎衣，空气里浮动着年夜饭残余的暖香，还有此刻正弥漫开的、带着童年魔力的硝磺气息。

最小的表妹举着一根刚刚点燃的“仙女棒”，细铁丝顶端“嗤”地一声，爆开一捧极其耀眼、又极其短暂的金白色光球。

那光芒先是凝成一团，随即奋力溅开，无数比星光更急促的光粒飞旋、迸射，映亮了表妹仰起的圆脸，和她眼中纯粹的、几乎要溢出的欢喜。

丘晗笑着，也划亮了一根。

冰冷的铁丝在指尖迅速变得温热，前端那“滋滋”作响的光，是黑暗里开出的最神奇的花。

她轻轻划着圈，光痕便在沉厚的夜幕上滞留，写下一个又一个发亮而虚幻的圆。

表弟们大呼小叫地在她身边追逐，新棉袄摩擦出窸窣的声响，冻得通红的鼻子喷出白气，与烟混在一起。

火光燃到尽头，最后猛地一亮，黯下去，变成一缕迅速冷却的、弯曲的灰黑。

孩子们围上来，眼睛比刚才的焰火更亮。

丘晗分着手里所剩不多的“存货”，看他们欢叫着散开，举着新的光点奔跑。

院子里，一道道短暂的光弧交错明灭，像一群被惊扰的、发亮的萤火虫，在古老的屋檐与光秃的冬青树丛间慌乱舞蹈。

每一次燃尽，都有一声小小的、满足又带点惋惜的“哎呀”，随即，是更欢快的催促和另一朵光的花绽开。

她的脸颊冻得有些发木，嘴角却一直扬着。

这廉价的、转瞬即逝的光，竟有这样巨大的魔力，能驱散所有成长的烦忧，把一整座老宅、连同院子里光秃的枝桠和积着薄雪的角落，都变成一座闪闪发光的秘密花园。

火光最后一次映亮她带笑的眼，也映亮了远处隔壁二楼门帘的缝隙里，那双静静看着她的、属于少年的沉静眼眸。

只是那时的她，正全心沉浸在仙女棒最后的光晕里，未曾察觉那道比夜色更深的注视。

而许多年后她才明白，有些光芒，并非只为照亮黑夜而燃烧；

它们划过生命的天幕，是为了在另一个人心里，烙下永恒的、灼热的印记。

仙女棒熄了。

孩子们的笑闹声远远近近，年夜饭的香气再次飘来，新的一年，正带着巨大的、温柔的喧嚣，步步临近。

#奶奶 “晗丫头，过来。”

远处，奶奶倚着堂屋的门框，朝她招手。

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后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弯成了慈祥的月牙。

院子里最后一根仙女棒的余烬刚刚冷透，孩子们的笑闹也暂歇了。

丘晗应了一声：

##丘晗 “来了，奶奶！”

声音清脆，带着未散尽的烟火气和笑意。她小跑过去，在沙发旁蹲下，很自然地扶住奶奶的手臂。

##丘晗 “奶奶，怎么啦？”

奶奶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目光像冬日晒过的棉被，又暖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