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雁门关,风卷着沙砾打在城楼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楚明玥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望着关外连绵的黑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绣了一半的平安符。
“公主,将军让人捎了信来。”侍女捧着信笺上前,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信纸边角被风沙磨得毛糙,上面是陆峥惯有的遒劲字迹:“敌势凶猛,粮草可支三日。明玥,勿念。”
她捏着信纸笑了,眼泪却砸在“勿念”二字上,晕开一小团墨痕。三日前她偷跑出宫,跟着押送粮草的队伍一路颠簸到雁门关,就是为了告诉他,她不要什么平安,只要他活着。
城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楚明玥猛地站起身。陆峥一身玄甲,正从硝烟里走来,甲胄上的血渍混着沙土,在夕阳下泛着暗褐色的光。他看见城楼上的身影,瞳孔骤缩,厉声对身边副将道:“谁让她来的?!”
“将军,公主说……说要亲自给您送平安符。”
楚明玥顺着城楼的石阶跑下去,裙裾被尖锐的城砖划破也顾不上。陆峥大步迎上来,伸手想扶,却又猛地收回——甲胄太凉,怕冻着她。“胡闹!”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眼底却藏着后怕,“这里是战场,不是皇宫的御花园!”
“你的战场,就是我的御花园。”她踮脚将平安符塞进他甲胄的缝隙里,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陆峥,我带来了父皇的密诏,援军三日后就到。”
他攥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三日后?我们撑不到三日后。”
那晚,敌军偷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陆峥将楚明玥护在城楼内侧,手里的长枪染透了血。“明玥,看到那面旗了吗?”他指向远处飘摇的大朔军旗,“等天亮,你就带着它走,沿着密道去后方,那里有我的亲兵。”
“我不走。”她抽出他腰间的短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心口,“陆峥,十五年前你在猎场救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楚明玥从不做逃兵。”
他想起那年春日,她被发狂的野猪追赶,他一箭射穿了野猪的眼睛,把吓得哭鼻子的小公主背在背上。那时她攥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陆哥哥,以后我嫁给你好不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城门被撞开了。陆峥将她护在身后,长枪横扫,劈开迎面砍来的刀。楚明玥握紧短剑,学着他的样子刺向冲过来的敌兵,却被对方的长刀划破了手臂。
“明玥!”陆峥怒吼着回身,一枪挑飞敌兵,自己的后背却挨了重重一击。他踉跄着站稳,血从嘴角涌出。
楚明玥扑过去扶住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陆峥,你看,援军的旗!”她指着东方,那里真的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他笑了,抬手想擦她的脸,手却停在半空。“明玥,那年猎场……我没说,我愿意。”
敌军的第二刀砍来时,楚明玥猛地转身挡在他身前。刀锋入肉的声音很轻,她却觉得很疼,疼得说不出话。陆峥抱着软倒的她,玄甲上第一次染上他最疼的血。
“傻丫头……”他将她搂得很紧,仿佛要揉进骨血里,“说好……要等你长大……”
敌军的第三刀落下时,他没有躲,只是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风:“黄泉路上,我护着你。”
三日后,援军收复雁门关。士兵们在城楼的断砖下找到了相拥的两具尸身,公主的短剑还攥在手里,将军的长枪钉在他们身侧,枪杆上缠着半幅染血的大朔军旗。
有人发现,将军甲胄的缝隙里,那枚平安符还在,上面绣的鸳鸯,被血浸成了深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