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林溪把小提琴盒轻轻放在角落,指尖还残留着松香的味道——刚结束乐团排练,她抱着琴就冲了过来,要赶在闭馆前把上周借的乐理书还掉。
“借过。”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溪侧身时,差点撞到对方怀里。男生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最上面那本《高等数学精讲》的封面都磨出了毛边。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睫毛很长,低头翻找书架编号时,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用圆规画过。
是江熠。年级第一的常驻嘉宾,据说物理竞赛拿过国家级奖项,也是全校闻名的“静音体”——除了回答老师问题,平时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林溪抱着书往借阅台走,经过阅览区时,却听见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铃声——是她改编的《流浪者之歌》片段,专门设来提醒还书。她慌忙去摸口袋,却见江熠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眉头微蹙:“第三十二小节,升fa错成了还原fa。”
林溪的脸“腾”地红了。那是她昨晚熬夜改的谱子,还没来得及跟乐团说,他怎么会知道?“你……你懂小提琴?”
江熠指了指她没拉好拉链的琴盒,露出里面的琴身:“琴盒上刻着你的名字,学校艺术节节目单上,小提琴独奏《流浪者之歌》的标注也是这个名字。”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乐理书上,“上周三下午,你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练过这段,当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溪忽然想起,那天确实有个男生坐在对面刷题,全程没抬头,她还以为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会打扰你。”江熠已经转身走向书架,声音轻飘飘的,“但错音会形成肌肉记忆,改起来更麻烦。”他抽出一本《声学原理》,临走前又补了句,“你无名指按弦时偏了两毫米,才会总错那个音。”
林溪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耳垂。这人说话像手术刀,精准又直接,却偏偏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那个升fa的错音,她练了整整一周都没改过来。
傍晚的排练室里,林溪对着谱子反复练习。指挥老师拍了拍她的肩:“今天状态不对啊?是不是太累了?”
她摇摇头,脑海里却总浮现江熠低头翻书的样子。指尖落在指板上时,竟真的下意识调整了两毫米的位置。弓弦拉动,那个纠缠许久的错音,居然顺顺当当过去了。
林溪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图书馆——或许,该问问他,怎么连按弦的偏差都看得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