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后来他发现女儿似乎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顾寒之有些不同,又考虑到顾家能带来的巨大助力时,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补偿和急切的心态,默认甚至推动了那所谓的“联姻”意向。
他想给她找一个最强大、最可靠的归宿,仿佛这样就能弥补那些缺失的陪伴,确保她一生无忧。
可现在,他看着女儿因为另一个男人,重新焕发出这样生动耀眼的光彩。
那层笼罩她多年的薄雾,似乎在今晚被一阵名为“爱情”的风,轻轻吹散了。
他该感到欣慰的,不是吗?
女儿终于找到了能让她真正开心、变得活泼的人。
可心底深处,除了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怅然。
那个让女儿走出沉寂、绽放笑容的人,不是他这个父亲,而是另一个即将闯入她生命、并可能占据最重要位置的年轻男人。
米泽川……明康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家世、能力、手腕,这些外在的东西他可以去评估、去权衡。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年轻人,是否能看透女儿坚强外表下,那份因童年缺失而格外敏感、需要更多耐心与呵护的内里?是否能给予她长久而稳定的、他未能给予的陪伴与深情?

“真心喜欢……”
明康低低重复着女儿的话,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他放下冰凉的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对过往的自责,有对女儿未来的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愿望。
只要她是真的幸福,就好。
明天,就让他好好看一看,那个能让他女儿眼眸重新亮起来的年轻人,究竟值不值得托付。这一次,他不能再仅凭利益去衡量,他要替女儿,看清楚那颗心。
......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也吹散了晚餐残留的些许暖腻。
精致的藤编茶几上,一盏清茶正袅袅升起白雾,映着廊下柔和的地灯,光线朦胧。
顾寒之端起白瓷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似不经意地落在对面米乐媞被夜风轻拂的侧脸上。
她正微微仰头,望着天边疏淡的星子,神色放松,与之前在会议室里那个带着些许锋芒又偶有茫然的女孩判若两人。
他啜饮一口清茶,喉间微润,方才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探询:

“米小姐这么优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清亮的眼眸上,

“想来身边追求者应该不少?”
米乐媞闻言,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淡而疏离的弧度,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
“没有。”

那神情坦荡,不似作伪。
只是在她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摇曳的竹影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嫌弃的细微表情,心底有个声音小声补充:那些歪瓜裂枣的,可不算。
这细微的变化或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却未逃过顾寒之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瓷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